第91章他们的十七岁(1 / 1)
余朗月的大脑就此宕机。
他尚且没有明白易昭这句“没有把他当兄弟”是什么意思,接下来这个不算吻的旖旎已经将他的所有理智打散。
易昭的唇冰冷潮湿,像一块冰,又好像没晕开的泪水,一触即放。
易昭过于莽撞,他的耳机不慎掉落在地上,但没人顾得上去捡。
两人之间近乎透明的窗户纸被他用最直白的方式捅破,烟花实在是太吵,落在地上的耳机延绵不绝的传来轻快的前调,是李荣浩的在一起嘛好不好。
余朗月解释不了,只觉得氛围多暧昧、情绪说不清,他不敢去看易昭,在慌不择路下按下切歌,下一首是他自己选的,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易昭的眼睛在烟花下很亮,他没有在开玩笑,孤掷一注的勇气支撑他死死地盯着余朗月,可是他眼眶是滚烫的,鼻尖通红,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
余朗月更加恐惧,他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或者说他在控制自己不去想,他素来随心所欲,遇到想不通的事情会选择一脚踢开。
他无法做到对易昭坐视不理,又无法估量对方与自己的可能性,他想和易昭维持现状,这是他好不容易在平衡板上找到的点,到现在显然他就要滑落到深渊。
他有时候会想起他对易昭袒露心声的夜晚,他将自己的发言看做自暴自弃的武断,他希望易昭纯粹、耀眼、永远对自己袒露心怀。
他甚至知道易昭对自己有倾诉倾向,一些拧巴的人可能会隐瞒一辈子、消化一辈子的内容,总是会以直白的方式落到自己这里,余朗月为此兴奋而喜悦,他能知道易昭在渴望被理解,所以他总是会依托易昭的情绪,给出让他心安的反应。
这让易昭恃宠而骄,又让余朗月上瘾,但是他根本不去思考原因。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易昭走向太坎坷的路,但是也无法想像易昭以后会娶妻生子、也无法想像对方会选择另一个不知名的男性去爱。
余朗月带着少年人最好的莽撞和坦诚,想一出是一出地认为世界总是在对自己倾斜,他不去思考未来,天真到近乎残忍地认为一切都能保持现状——他能和易昭保持不远的距离,只要稍稍回过头,就能看见他意气风发的侧脸。
余朗月完全不去想为什么,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想。
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呢。
这时候那首熟悉的旋律又想起来,余朗月想去关掉,但是手指颤抖,他发觉现在自己前所未有地恐惧,自己一直回避的事物被挑到台面上,他无法直视房间里的大象,无法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更做不到忏悔。
他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在慌乱之中仍试图瞒天过海,明明易昭什么都没问,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否认,在震耳欲聋的烟火声中苍白地解释,说:“我不是。”
易昭在这一瞬间死去了。
咚。一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曾经在初冬的走廊里听到过这个声音,彼时他从许欣婷的口中得知自己的去向,在朦胧的音乐声中陷入迷茫,耳畔震耳欲聋的,就是这个声音。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大厦坍塌的动静。
烟花渐渐地停了,一切好像又陷入了死寂,易昭倔强的头颅终于低下,那颗没掉下来的泪在风里吹干,他终于不再犹豫、不再思考。
“是吗。”他低着头,对着地面喃喃,“你原来不是啊。”
往后的一切都不受控制了,他终于成为冬日里的一抹幽魂,积日累月萌生的困惑织成一张网,密不透风地讲他兜住,他不堪重负,终于舍得向余朗月对峙。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来找我呢?”他缓缓抬头,但是眼里只剩下死寂,“余朗月?你今晚到底为什么而来?”
“你为什么想和我考一个大学?为什么想和我一起演出?为什么不想和我分开?为什么不舍得我喜欢别人?为什么总是想哄我开心?为什么不远千里来佟市只为了见我一面?”他声音很淡,一项一项地说着。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响着,一次又一次声嘶力竭。
多么疯狂的是我——
易昭不折不挠,像一位正义的法官,一定要把余朗月的所有罪行、所有错误都宣之于口公之于众,尖锐地撕裂余朗月拙劣的伪装,粗暴地戳穿他所有粗糙的借口。
“你为什么总是想要我依靠你,你到底想在我的生命里留下多厚重的痕迹才甘心。你每次拥抱我究竟是看我可怜还是出于生理性喜欢,让你给自己的触碰找了最好的说辞,你每次行为向我倾斜究竟是因为觉得我需要,还是你只是有了明目张胆的借口。”
他好恶劣,甚至比对待易振民的时候更尖锐,将锋利的刃不仅朝向余朗月,也对准自己,将玻璃纸都扯碎、捅穿、销毁,要让他们都成为战壕上遍体鳞伤的尸体。
“余朗月。”他疲惫至极,在齿间反复咀嚼他的名字,好像恨透他要将他拆之入腹,又好像只是千般无奈万般不舍,将重复的名字看做最后一点温存。
昔日糖纸包裹的成了一场幻影,易昭抬手盖住了眼睛:“如果你不想负任何责任,就不要随随便便说要对一个人特别特别好。”
多么真挚的是我——
咔嚓。
余朗月在对峙中不断后,那枚耳机便被他不慎踩碎。
一声又一声的罪行将他死死地钉在十字架上,最尖锐的钉子卡住喉咙,抵住了他的所有借口。
他来不及去想,理智被架在悬崖边上,在大脑的防御机制下做不出一点回应。
于是他最后也没抬头,在朗朗月光之下,只用沙哑的声音说:“易昭对不起。”
易昭对不起。
这就是青春惨淡结尾的讯号了。
易昭其实明白,这就是他鱼死网破的挣扎,是余朗月欲盖弥彰的过失,但就是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一些因冲动而发泄的言语将他推到此处,他们在漩涡中心,很快就要被冲散了。
他的十七岁,在冷到彻骨的夜里,完全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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