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在万家团圆时分亲吻(1 / 2)
混着柿子树叶摇晃的喘息、混着电视机里热闹的背景,易昭听见刘沁微弱而压抑的哭声。
他如雕塑般站在原地,仿佛在经历什么仪式,心中的很多疑问在这一时刻被风化、吹散、碾碎。
他本来有千般怨恨万般不解,他想问刘沁为什么不和他联系,为什么不争取他,今后还会不会和他见面。
但在听到妈妈哭声的那一刻起,他也知道这些其实不重要了,七岁时他看着刘沁背对着房间默默地在客厅里哭,十七岁这年,他终于能迟来地补上安慰和告别。
刘沁哭了一首歌的时间,在易昭对着邻居的窗户发呆的时间里,她已经控制住情绪,只剩说话时带着浓厚的鼻音。
“易昭,妈妈对不起你。”她说,“但妈妈太想离开了。”
易昭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在风中沉默,企图在电流声中达到同频。
但很遗憾他失败了,刘沁已经岔开了话题,告诉他:“你和你爸爸去海城吧。”
于是易昭一颗心又被高高挂起,他提不起对易振民的愤怒、也想不清刚看到离婚协议书的委屈,升起的只有满腔的委屈:“可是妈妈,我想留下来。”
他捏着手机,指骨泛白,呵出的气不连贯地溶解在空气中:“我在这边很开心,以前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我能协调好自己的时间。”他急于朝刘沁证明,像个邀功的幼儿园小孩,“我期末考也是第一,联考在市里的排名也很好,冬令营拿了二等奖,妈妈,我在丘池也不会很糟糕。”
“我知道,我都知道。”刘沁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我听你范老师说了,也知道你交到了很多新的朋友。”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好似认真琢磨了到底该怎么去组织语言,沉重地将世界的黑暗拉到易昭身边来:“易昭,高中的友谊其实并不会长远很久,你完全可以认识很多新的人。”
易昭的心被狠狠揪住,这番话由刘沁说和由易振民说带来的效果完全不同,他想反驳,但是刘沁已经接着往下说。
“你可能觉得这段经历很重要,但是它其实也就是你人生中的一环,现在密切的人,五年十年过去可能根本不会再联系。”她说,“可是丘池不好,明州也不好,这里有太多太多牵扯痛苦的回忆了,所以我希望你走出去。”
“你应该和你爸爸去海城,这是他的义务。”刘沁很清晰地告诉他,“易昭,我实在是太累了。”
她又在说易昭听不懂的话:“你没有错,只是我看到你,就能直观地看到我的痛苦。”
这是她第一次朝易昭透露内心,她这些年来的疲惫和压力能堆成一座山,易昭站在山脚,便觉得喘不上气了。
“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一个人想一段时间。”她说,“我想拥有一段时间的自由。”
易昭听不明白,但他知道,刘沁大概不会回来了。
“新年快乐。”刘沁最后只是这么告诉他,在易昭成长的这十七年里,这是她第一次没对易昭投入什么期盼、也不期待他带来什么回报。
易昭后知后觉,这好像是刘沁对他的一句祝福。
他站在柿子树下,在路灯下成为一抹遗失在冬夜里的幽魂,单位楼零散地亮着灯,碰杯和道喜的热闹不断地将他冲击在礁石上。
易昭又没有地方去了,他感觉在被这个世界排挤,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滚动着刘沁说的话,固执而坚定地认为,肯定不是这样的。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友谊可以延续很久,余朗月不是会轻易放弃他的人,他只需要在丘池度过一年,这里虽然诞生痛苦,但也孕育希望,等到高三结束,他就和余朗月选同一个学校,风风光光地离开丘池。
到那时候,他同样幸福、同样自由,有余朗月在,他一定不会孤独。
但这些念头也只是像飞絮一样飘在易昭的脑里,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找余朗月——对方肯定在和家人围坐着团圆,况且人家也不是什么情绪垃圾桶,不能每次都在难过的时候找他的。
于是易昭便留在自己和余朗月的聊天界面上,麻木地向上翻着说过的话,等到手指僵住划不动了,便点开余朗月朋友圈,再退出来,打开,再退出来。
他的手实在是太僵,有一次没控制住,不小心拍了拍余朗月的头像。
他没有注意到,直到一分钟之后余朗月给他发来视频通话,易昭条件反射地拒绝,发消息说这回不方便。
余朗月便给他回:那要一起听歌吗?
易昭说好,点进软件看了眼距离,50多千米,比起海城的1500千米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他又控制不住地在估算自己的存款,心想,自己硬要留下来肯定也行,现在的钱应该还够他交四年学费,而且易振民大概率不会管他,今晚他们都撕破脸皮,他如果硬要留,易振民估计没精力也不愿意去管他。
余朗月又给他发消息,问:不开心?
易昭说是有点,但是刚发出去便撤回来,想了想,改成了没有。
余朗月那边便没动静了,只剩歌曲慢悠悠地在耳机里转着,易昭觉得他可能在和亲戚朋友们社交不怎么来的空,便抵着头转耳机壳子,小心地避开余朗月的签名,害怕自己抹去了他存在的痕迹。
大概四十分钟过去,易昭冻得好像耳朵里都听不见任何东西,准备回家里睡一觉,却在恍惚间好像察觉到一阵轰响,好似马蹄、也好似雷鸣。
他迟钝地意识到这好像是摩托车的油门声,在这个念头产生时他突然福至心灵,紧紧地盯着柿湾的石梯看。
今晚没有神明,也无人许愿,但不知道是不是易昭过于虔诚,他的心愿还是成了真。
余朗月穿着厚重的棉袄,好像魔法似的,在石梯口出现。
易昭定在原地,他的大脑已经混沌得想不清楚任何事情,心脏的每一下都像在铸铁,砸得疼,又让他觉得胸腔很烫。
丘池的冬天不会下雪,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在融化,他呆愣地看到余朗月走向他,随即对方同样冰冷的手伸过来触碰他的鼻尖,余朗月一如往常地笑,说他:“鼻子冻得好红。”
易昭是一汪快漫出来的水,余朗月随意拨动就能让他掉下泪来。
他的耳机里还放着和余朗月一样的歌,屏住呼吸去感受余朗月的动作,像惊扰了什么似的,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借量哥的摩托车骑过来的。”余朗月答得坦然,“感觉你不太高兴,我就来了。”
那条及时撤回的消息还是被余朗月看见了,易昭不折不挠,接着问:“只是感觉我不太高兴,你就会来吗?”
“对啊,我好兄弟不高兴,我来不是很正常吗?”余朗月奇怪地看向他,“你怎么了?”
易昭濒临崩溃的大脑里又钻进一串内容,像凿开朽木的锈钉,尖锐的疼痛让他不得不直面这些问题,他想余朗月到底知不知情这其实并不是正常友谊的范围,他想这是不是能被称作骄纵和偏爱,他想余朗月到底能不能意识到这份感情不单纯,他想余朗月能对他说喜欢,说很多很多喜欢。
大概是今晚他实在是太孤单,可能是因为他太想给自己将来的决定加一个借口,又可能他只是在寒风中被冷得失去了理智,大脑以为身体即将死亡而催生出肾上腺素,让他无法冷静,唐突得像一头怪兽。
于是他锲而不舍地问:“那你会对杜浩徐凯苏博文或者任何一个人做这种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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