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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1 / 2)

这两日,村里的老人一天要往地里跑四五趟。

每年秋收,都是由比较有经验的几个庄稼老把式定开镰的日子,他们经验足,还有几分观天气的本事,这种大事,村里人都要听他们的。十里八村都是如此,村子与村子之间抢收的时日会有些微的不同,差不离就是早两日和晚两日的差别。

每年这个时候,里长都会亲自往返于各个村子之间,只要见地里的庄稼可以割了,就会催着村长通知村民们准备秋收。今年不同,至少对晚霞村来说是不同的,别村如何他们不知晓,从开镰到准备下田割稻,里长一次都未露面。

春播秋收是一年之中的两件大事,尤其是秋收,这段时日天气变化无常,老天爷就跟存心和老百姓过不去似的,前一秒风和日丽,后一秒暴雨骤降的事儿时有发生,抢收抢收,其实就是去抢老天爷的脸色。

割下来的稻谷要打禾,打完禾的谷子要挑去晒谷场晒干,谷子不能见雨水,淋了雨的谷子会发芽发霉,发霉就不能吃了。辛劳了一整年,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对全家都指望着这几亩田地过活的泥腿子而言无异于破家大事。

故而抢收这几日,不但大人要下地,小娃子都不得空,他们要守着晒谷场,一旦天气不对,就要在第一时间把谷子收起来。

当然,天气正当头时,他们也不得空闲,隔一会儿就要用竹耙子翻一翻谷子,还要赶鸡逐狗,防着手脚不干净的人把自己谷子刨到他们家去,连夜里都要守着,在谷子没担回自家前,吃喝拉撒都要在晒谷场,一刻也离不得人。

因此,抢晒谷场也是一件大事,谁家先晒,谁家后晒,都关乎着自家的利益。

这种时候,就要看自家在村里地位如何了,往年通常都是村长家霸占晒谷场最好的位置,其次就是村里说得上话的人家,好比几个族老,再然后就是村里儿子多的人家,如赵小宝他们家,家里全是汉子,就算村里人不服气也只能憋着,这种时候也没人跟你讲那些道理,比的就是谁家壮劳力多,谁拳头硬,膀子大,不服气直接干架就是。

这也是为啥乡下人都想生儿子,除了儿子能干活儿,这种时候儿子还能干架,男丁不但能顶立门户,还是一个家的底蕴。

秋收抢晒谷场吵嘴打架的事情年年都会发生,往年赵老汉他们也会和村里人撩袖子干架。但今年不同了,几乎是默认的,晒谷场最好的位置全都要留给这次下山杀流民的几户人家,连吕寡妇都是如此,她家也紧挨着赵家占了一个好位置。

这一日,天蒙蒙亮,村里就开始忙活起来。<

妇人一大早就起来把朝食做好,不像以往,朝食是一锅稀粥,秋收要下大力气,就算是穷苦人家,也要取下在灶房墙壁上挂了两年的腊肉,过年都舍不得吃,但秋收这两日一定会割两刀下来给下地干活儿的汉子补充油水。

朱氏一大早就起来做了一锅大米饭,是神仙地那三亩地收上来的粮食,沥出来的米汤都是浓稠的奶白色,一碗下肚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胃暖呼呼,身心都是一阵满足。

菜也简单,一盘腊肉炒白菜,一盘凉拌荠菜,品种虽不多,但量大管饱。

“今年你们就不要下地了,在家拾掇饭菜吧。”

一日三餐,唯独吃朝食这顿,家里人不喜欢坐在饭桌上,而是端着个碗坐在屋檐下,或者站在院子里溜达着吃饭。

今儿也是如此,赵老汉坐在屋檐下一边刨饭,一边对正在给小黑子倒狗饭的王氏道:“地里的活儿我们爷几个忙得过来,小五和谷子也能当半个壮劳力使,还有那三个小子,也该操练起来了。今年你和三个儿媳别太忙活,收拾好家里就成,把饭菜拾掇好点,得空多来地里几趟给咱爷几个送送水就好。”

王氏想了想三个儿媳的月信,尤其是老三媳妇,好似就在这一两日,那是个日子一来就要躺着下不来床的主儿,她哪个都不偏心,要干活就一起干,要休息就一起休息,于是点头:“听你的,让五个小子去地里帮忙,儿媳妇在家干点轻省活儿。辛苦生了这么多儿子,若是半点力都搭不上,还不如不生。”

她是个看得开的,更没有儿子孙子是自家人,儿媳妇是外人的想法,妇人才知妇人的辛劳,生孩子就是半只脚踩在黄泉路上生,男娃子干点活儿有啥可心疼的?慈母多败儿,能出息的孩子都不是溺爱出来的,就该从小养起责任感,晓得心疼娘不容易,日后才会是一个心疼婆娘疼爱闺女的好男人。

好男人不一定享福,但没有责任的男人一定败家。

“阿奶,我能搭上力!”阿登听见这话,立马接茬,“我去割稻,不让阿娘白生我!”

“我也能割!”喜儿跟着嚷嚷,“我娘就我一个儿子,让她在家休息,我去地里干活儿。”

孙氏闻言有些感动,正想说话,又听她儿子补了一嘴:“我娘这两日也干不了活儿,月月都要在屋里躺着,哎哟来哎哟去,跟要生孩子一样,我也没见她怀啊!”

孙氏臊的面皮通红,虽然家里人都知道是咋回事儿,但没人说出来那就当不知道,可这臭小子居然当着全家人的面大声嚷嚷,她顿时是饭都顾不上吃了,起身一把拿起屋檐下的笤帚,追着儿子就要揍。

“我让你说,我让你说!”

“娘你打我干啥?我都要帮你下田割稻了!哎呦哎呦,娘你别打了……”

一大早就闹得鸡飞狗跳。

吃完饭,赵老汉就带着儿子孙子,乌泱泱一大群人下了地。

村里有人看见他们,背地里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这么多劳力一起干活儿,别说五六亩田,就是二十亩都割得完。

老赵家共有十几亩地,但只有六亩半的水田,剩下的全是没啥大用的沙地旱地。就算生了儿子,朝廷有分地的政策,但因为晚霞村的地势原因,分到的也是沙地和旱地,而这六亩半的水田,有两亩是当初爹死后分家,老娘用命从几个已经成家的儿子手里给威胁逼出来的。

结果就是几个儿子刚松口,老娘就没撑住去世了。

这两亩地自然就没了说法,而没了爹娘的赵老汉只能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口汤,受尽了哥哥嫂子侄儿给的苦头长大。而他长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砍刀把几个兄长家威胁了个遍,尤其是二房和五房的侄儿小时候联合起来差点把他打个半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赵老汉那会儿还没成亲,扬言他们几房若是不让他满意,他就要把几个哥哥嫂子砍死,大家一起去地下见爹娘。

反正这事儿当初在村里闹得很凶,老一辈的人都知道,最后就是一家让了一亩水田,二房和五房的人理亏,还多给了些,最后凑成了这六亩半的田。

这就是他们一大家子的根基,也是最重要的财产。

这也是为啥赵老汉舍不得地里的庄稼被流民糟蹋,拼死都要下山一博,因为这六亩半的地是他用十几年的苦楚拼命换来的,后来娶了婆娘,养儿养孙养女,靠的全是它们。

这六亩半的田也是他的命根子。

扛着打拌桶的身影行走在田野间,汉子妇人小娃,只要是个能干活儿的都要下地,赵家的田紧挨着周春芽他们家,等赵小宝吃完朝食,拎着个篮子慢吞吞从家里走到自家田坎,就见爹和哥哥侄儿已经割了半块田,而和他们家田差不多大的周家才割了一个小缺口。

正在地里弯着腰割稻的不是大头和三头,而是身量险些还没稻子高的春芽春苗两姐妹。

“春芽春苗,你们吃朝食没有?”赵小宝蹲在田坎上,看着攥着把破镰刀,割的很是费劲儿的春芽。

“没呢,等太阳毒辣些再回去吃,现在要趁日头还没上来抓紧时间多割点。”春芽不敢抬头,她阿奶就在另一头盯着她,她攥着一把稻杆,费了好大劲儿才割下一茬,小心翼翼放到一旁。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快速扭头冲赵小宝笑了笑,不敢偷懒,连忙又弯下了腰,“小宝,你不要下田,田里有蚂蟥,就在田坎上耍。”

“好哦。”赵小宝乖乖点头,她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还想下田捡谷穗呢,听春芽这么说,她就不想下田了,蚂蟥特别吓人,还吸血,扒拉在腿上蠕来蠕去,轻易杀不死,她最讨厌蚂蟥了。

可全家人都在忙活,她也想帮忙。

周阿奶在田的那头咳了两声,原本还想说话的春芽顿时不敢再开口,赵小宝见春苗的手背被稻叶刮了条血口子,她慢吞吞挪到周阿奶那头去,蹲在旁边看她割稻,自顾自唠嗑:“周阿奶,大头和三头怎么不下田割稻呀?小宝的侄儿们都在田里干活儿。”

搁以前,周婆子都不带搭理她的,但现在老赵家在村里的地位有点特别,即便心里很不舒坦,她还是闷声闷气道:“我家大头和三头的身体比不得你那几个侄儿,你也不看看他们什么块头……前头他们打架,我家大头被小五打了脑子,现在还时不时喊疼,这事你家也没个说法,现在还问我家大头怎么不下田干活儿。”她暗戳戳抱怨,看似是说给赵小宝听,实则是说给上头的赵老汉他们听。

“我家喜儿也是,哎。”赵小宝似模似样叹了口气,托着小胖脸,“大头踢了喜儿的腰窝,喜儿见天嚷嚷腰疼,日后都不能娶媳妇了呢。”

“……”

“周阿奶,日后我家喜儿打光棍咋办?你是大头的阿奶,你要给我家喜儿找个媳妇啊。”

“……”

抱怨不下去了,周婆子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借故要去搬抬打拌桶,不再搭理赵家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姑。再说下去她都怕她张嘴让她赔侄儿媳妇,虽然她是有两个孙女,但她不喜欢老赵家,她日后要给两个孙女找个能帮衬兄弟的婆家,赵家的小子和大头三头不对付,怕是嫁了闺女就跟银子丢到了江河里,听个响儿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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