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 / 3)
“从这里到丰川府,途径三个县,邬陵,鄄平,河泊……”
“邬陵多山林,早年便有土匪下山拦路抢劫,运气不好遇到心狠之徒,便是主动舍下一身钱财,仍逃不过屠刀落下的结局。”
“往年我去丰川府,多是绕着邬陵走,可那般路途就远了。直行三五日的距离,绕路能走十几日。”
“不过当官的也在乎名声,周边村落被土匪侵扰苦不堪言,抢粮食,夺儿女,村民日日去县衙门口击鼓鸣冤。邬陵的县太爷派人上山剿匪,想来有所收获,我上回途径邬陵,路上一路太平,没遇到啥波折。”
石大郎有些拘束,被一群人围着,感觉浑身不自在。
“山匪啊。”赵老汉沉吟,紧绷的脸瞧不出好坏,“绕路是咋个路线?咋相差这么大?”
“近路穿村走,与其说是官道,其实都是村民用锄头一点点凿出来的小路。百十年前的邬陵群山纵横,村子坐落在半山腰,还有住石洞的,也就这些年他们才和外头通婚,凿了出山路,把村子挪到了山下。”石大郎有些见识,毕竟他有一个嫁到丰川府的姑母,其实从他们老家去丰川府有好几条路能走,新平这条不是坦途,算不得最好的选择,如今为了躲官兵才走的这条路。
见村老们面露担忧,他忙安慰道:“其实用不着多担心,恶匪终究是少数,啥事儿都讲究个长久,敢直接提刀杀人的土匪也落不着好,上头也有人管着呢,遇到那些个拦路的人,狠狠心舍下点‘过路费’,人家也就让过了。”
说罢,才回赵老汉的问题:“绕路就是绕着山走另一边,平坦的小路都被山匪圈了地盘,只有那等人烟罕见的陡峭险地才没人惦记。”
他不好意思笑了笑:“若是没带家当,轻装上路,胆子大些走便走了。只是如今咱们这种情况,板车还罢,驴车是过不去的。”
全村就他们家有驴车,赵老汉捻着手指,心道他言语中多是倾向于走山匪拦路那条过村道,原来是这个原因。啥样的人能缩在山里当山匪?照石大郎的说法,往年许多年邬陵山下的村民全都住在山下,他寻思在山上上山匪的汉子,没准夜里还要下山回家吃夕食呢。
村民和山匪,换上衣裳,换张面皮,就是两个身份。
想赚过路费,甭管是村民还是山匪,都不会自砸招牌,恶名要有,凶名不能存,想要省事儿,确实走过村路要方便许多。
当然,这是往年,如今是个啥光景?缺水呢,老天爷可不管你土匪不土匪,太阳不分人不分树不分河的晒,昔日为了赚俩过路费的山匪还能好说话?
不见得。
邬陵很大,石大郎一五一十交代,乱的只是邬陵山下那一片,其他地方没有山匪,很安生。
“鄄平倒是没听说有啥,路我也认得。”石大郎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没有一点藏私,关乎性命安全的事实在马虎不得,更不能小心眼,觉得自己能拿捏对方。他是想跟着走,不是想结仇,“河泊地如其名,多江河。河泊人善水,出门不坐车,好撑船,若说连河泊都旱了,估摸整个天下都不好了。”<
这也是为啥他一定要去丰川府,河泊紧邻丰川,丰川府是水府,有涝的可能,绝无旱的可能。
如果连丰川府都没水喝了,石大郎觉得自己也不用逃荒了,原地等死算了。实在找不到活路,不知道该咋活了。
青玄盘膝坐在不远处,小虎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他受不住热,手一个劲儿推,一人一猫杠上了,暗自较劲儿。
石大郎说的路线他也知道,毕竟他就是在丰川府被师父带回来的。丰川府他熟的不能再熟,他踏过高门大户的偏门,也住过破庙,他吃过少爷赏赐的精美糕点,也捧过路人丢掷而来的沾灰馒头。
关于丰川府的记忆算不得美好,只是如今回想起来,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青玄观香客众多,师兄们也时常带他下山,石大郎说的那些没掺杂水分,他也就默默听着,没插话。
倒是一家子老实人,他瞅了眼石家歇脚的方向。晚霞村的人一来,直接占据了大半个林子,石家人被挤在中间,被众人包围,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用不着赵老叔开口,一群人就能把他们家摁死。
有点吃惊,晚霞村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同,原以为只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农户,结果瞧着不像那么回事儿。
好些汉子手里估摸都沾过血,眼神厉得很。有石家兄弟做对比,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他心绪越飘越远,时不时看一眼赵小宝她们离开的方向,单手托脸,百无聊赖听着赵老叔和村老们商量咋走。
“怕啥?土匪不也是人?捅上一刀也就老实了。”赵三旺性子急,最先忍不住吱声,他杀过流民,根本不怕啥山匪,“咱这么人,敢抢我就敢杀,又不是没杀过。”
他心里门清,当初那几|把大刀被大山他们藏了去,肯定一路带着呢,真碰上山匪谁吃亏真不好说。
“去去去,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把嘴巴闭上!”赵山坳挥手驱赶,还有外人在呢,张嘴闭嘴杀杀杀,吓到人家可咋办?
石大郎面露惊骇望着赵三旺,双唇蠕动,想说啥,最后还是啥都没说。
“别听他瞎嚷嚷,咱们都是老实人,正经下乡种田汉。”赵老汉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他还是很欣赏石大郎,反正都逃荒了,有些事儿也没啥好瞒的,“都是庆州府人士,想来你也听说过流民作乱,我们村运气不好,来了一群流民,你死我活的事儿,实在没啥好说的。”
石大郎擦了擦汗,呐呐点头。
见他有被吓到,赵老汉也不愿吊着人家,便直说了:“你是聪明人,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一路,你和你兄弟若是愿意,就跟在我们后头走,我们不赶你们,也不欺你们,找水啥的也捎上你们。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顾不上你们,遇到事儿,只能保证不丢下你们,能拉一把也愿意拉一把,但不会对你们的安全负责,只能靠自己。”
石大郎忙不迭点头,满脸感激:“多的不敢想,老叔愿意带上我和兄弟一家已是感激不尽。夜里值夜,找水,有啥活儿干,您尽管开口,我和我兄弟无有不应。”
“会安排的。”赵老汉笑着点头,适当安排点事儿干人家也能安心嘛,“好话丑话咱都提前说,带着这么多人不容易,一人一张嘴,一个脑子一个想法,若是人人都不听指挥使唤,事儿干不成。只一点,只要我没让你们去送死,其他事儿,只要一起走一日,你们就得听我的,这是咱的规矩。”
石大郎点头:“这是自然,您只管说,我们听就是。”
具体咋走,还要和几个村老一起商量,石大郎知道接下来没他事儿了,便起身离开。
回去和弟弟商量后,兄弟俩抱着昨晚没送出去的甘蔗,不顾王氏阻拦,闷不吭声放下就走。
虽然赵老汉已经答应带上他们了,但石大郎做事妥帖,不想在这种小事儿小气。事儿办好,心里舒坦,日后相处起来才自在,有啥需要帮忙才敢开口。
拉着嘀嘀咕咕的二弟回去,石二郎还有些舍不得,被石大郎一句:“等稻花回来了,你冲她嘀咕去。”
“……”石二郎哪儿敢啊,他闺女比他大哥还难缠,顿时不敢再抱怨。
寻水的队伍出去半日,回来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下午太阳烈,赵三地带着他们走走停停,村里长大的男娃没有一个绣花枕头,就连周三头都能拎着大半桶水走得稳稳当当。虽然水桶有木盖掩着,但拎着实在不好走,就连最不懂事的都晓得如今水源稀缺,宁愿走慢点,都不愿浪费一滴水,累了就歇歇再走,保证回去时爹娘爷奶兄弟姊妹都能喝上一大碗才成。
没有水,埋锅造饭都不成。睡醒的大人满林子转悠,实在闲不住,抱着对赵老汉的盲目信任,坚信寻水的队伍不会空手而归,汉子垒灶,妇人舀米倒面,准备工作早已做好。
大道外,时不时有车辆驶过,蹄声阵阵,卷起灰尘漫天。
也有推车板车或挑着担的难民悄无声息经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招来林子里的人的注意。
等赵三地他们回来,林子里响起一声声欢呼,惹来外头另一波人的连连瞩目。
夕阳悬挂半空,傍晚将迎,走了一日的难民再也迈不动腿。人少的不敢停留,人多的却没啥顾忌,官道上歇下一大片,另一侧的林子被人占据,两方人颇有默契地间隔着安全距离,瞧着都不想惹事儿。
“我的个乖乖天老爷,还真让你拎回来了!”周婆子挤到人群里,看着自家那个只晓得撒泼打滚耍赖躲懒的孙子居然真拎回来半桶水,她一张老脸震撼到有几分滑稽,咋那么不敢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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