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全家提前两年准备大逃荒 » 第244章

第244章(1 / 2)

赵老汉本不想多管闲事,耐不住双腿不停使唤,既开了口,他干脆也随了心,唬着一张老脸走过去,望着被少年死死箍在怀里的男娃。

“那个穿长衫的,叫你呢,莫不是耳背?!”

他身量魁梧,粗眉下压,一双眸子如同牛眼般望过来,与那贴在门上的关公有得一拼,瞧一眼便叫人心里发憷。

大冬天,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补丁袄子,臂膀间鼓囊囊的肌肉无不昭示着这是一个极为不好招惹的老汉,更被提他怀里还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娃,即便赵小宝脸上抹了锅底灰,整个人灰扑扑的,但那身肉、那被父母亲人精心呵护的精神样貌是无论如何都遮盖不住的。

胖娃子不稀罕,稀罕的是在逃荒路上还能有这般看起来没吃过一点苦头的胖娃子,这就很不寻常了。

疤痕汉子拧了拧眉心,视线落在赵老汉身上,把他壮硕的身板从上到下扫视一遍,忽地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是眼眸深处,藏着一丝谁都没察觉的垂涎。

周子康本想装作没听见,谁知道能在丰川府遇到同乡,更没想到这人竟会追过来,多什么事儿!

不想搭理这人,奈何疤老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居然像条哑巴狗扮起聋哑来!他深吸一口,掩下眸中的冷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扭过头,迟疑中带着两分茫然,问道:“老丈是在叫我?”

说罢,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实在没能把这张糙脸和记忆中见过的人对上号,不是亲朋,更非街坊,难不成是同镇的人?还是他那姨父在老家的同宗族亲?他心头闪过万千思绪,面上却纹丝不动,连嘴角的笑容都保持着一个让赵小宝直打摆子的弧度。

我滴个娘,这位表兄好像个假人呐。

赵小宝搓了搓自己肉乎乎的胳膊,就听爹粗声粗气道:“除了你,还有谁穿长衫?”

周子康干笑两声:“对不住,周遭嘈杂,竟是没听见。”

赵老汉瞅着他怀里的男娃,口鼻被他紧紧压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快背过气了是真的,不由面色难看道:“胳膊勒这么紧干啥?还不快松一松,你要捂死他不成,你这人咋当表兄的!”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周子康面色有一瞬冷硬,低头看向怀里的赵平安,深吸一口气,倏地卸了力,低头着急道:“实乃情急之下忘了分寸,表兄不是有意的,表弟你可还好?”

男娃艰难地睁开一双眼睛,看清是谁后,哭着喊道:“爹,呜,爹……”

“我是子康表兄啊,你看清楚,我不是姨父。”

“呜,我要爹,我要娘,我要爹娘……”男娃无力地扑腾了两下,积满泥垢的长指甲在周子康脸上狠狠划出两道血痕。

周子康脸色瞬变,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下意识便抬起了手。

这一把掌下去可了不得,甭管是抽哪儿,青玄反应极快,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窜过来的,周子康的手腕被他一把攥住痛呼出声时,一旁的疤痕汉子才反应过来,当即一声怒吼,抽出挂在腰间的长鞭:“小子你干甚?!”

“干甚了?我家小子干甚了?!你嚷什么!你再冲他嚷嚷一句试试!”赵老汉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赵大山赵二田带着七八个汉子跑过来,他手里攥着一柄用布条裹着的长形物体,别人看不懂,疤痕汉子却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啥,那特么是把大刀!

他死死盯着这群人,再次衡量起这群人的来历,先前混迹在难民堆里,他只当这是一群结伴而行的外地人,领头的汉子瞧着是有两分气势,但队伍里老弱妇孺却不在少数,他着实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一群板车捆干柴的难民,抢劫的都不稀罕惦记他们,谁他娘又能想到,那破车破篓里居然还藏得有刀!

不是锄头,不是镰刀、斧头,是正儿八经能把人捅个对穿的大刀!

赵大山一行人绷着脸走过来,疤痕汉子身后顿时也围上一群人,四周难民见此,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手忙脚乱挑起担背上篓带上家小就跑,十分害怕卷入这场风波。

这会儿也顾不上累了,几乎是眨眼间,周围便腾出片空地来。

这时,被扇倒在地上捂着满脸血的婆子再度爬了起来,趁着青玄抓住周子康手腕的工夫,她使出浑身力气把男娃抢了过来,抱着就死死不放,一个劲儿哭嚷着:“他是我的孙儿,你们不能抢我的孙儿!”

“放你娘的狗屁!”周子康狠狠甩了两下手没甩开,急得冲疤痕汉子使了个眼色,“他是我亲姨母的儿子,我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好几年,我还能认错人不成?!”

“你这疯婆子,必是趁我姨母和姨父不注意拐走了我家表弟!万幸叫我遇见,真是苍天有眼,才免了这场生离的祸事!”周子康怒不可遏,疤痕汉子也在此时往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抢婆子怀里的男娃。

赵大山不知发生了啥,但见他一双大手紧紧攥住男娃的胳膊,丝毫不顾及那还是个孩子,骨头脆得一掰就折,男娃疼得哇哇大哭,婆子也哭,抱着紧紧不放。

一个使劲儿拉,一个拼了命抱,中间的孩子谁都挣脱不了,哭嚎渐渐变成哀嚎。

他也是当爹的人,哪里看得下去?把刀丢给老二,冲过去一把掀开疤痕汉子,不等婆子再次抱紧男娃,他直接用蛮力掰开她的两条胳膊,强行把孩子夺了过来。

“你把我的孙儿还给我!!”婆子哭天抢地扑过来抓他裤腿。

“抢啥,扯啥!娃儿胳膊都要被你们扯断了!”赵大山嗓门震天响,呵得一时间没人敢开口。

他扭头看向揉着手腕满面阴郁的周子康,毫不客气道:“身为表兄难道不该好生护着他吗,咋还由着人把他把死里拽?你算个劳什子的表兄!”

扭头又骂婆子:“你是不是拍花子你说了不算,得问孩子!”

“你说。”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男娃,指着二人,“这俩你认识不?他是不是你表兄,她是不是你阿奶?”

陈平安被他抱着,不知为何,突然放声大哭:“爹,我要爹!”

“哎,你这小孩,这不正给你找亲戚呢嘛!”赵大山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别哭了别哭了,哭啥哭,好好说话。”

赵老汉抱着闺女走过来,兀自伸手撩开他乱糟糟的头发,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样貌。乍一看这小子瘦得跟麻杆一样,和当初那个胖墩墩的富贵娃是半点对不上号,但仔细一瞧,五官模子相似度极高,就是精神气有点欠缺,没当初那股子能嚎穿天的气势了。

略有些咯人的粗糙指腹在他脸上一抹,刮得男娃顿时止住了声儿,好疼。

“娃儿,我问你,你是不是叫平安?”赵老汉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慈祥的笑容,说的是家乡话,“你老家是不是在鲁口镇?你有个富态的爹,一个疼爱你的娘,和一个在逃难当日把你丢在人堆里跑了的表兄?”<

熟悉的方言,熟悉的语调,虽然咬字发音上还是略有些不同,但能听懂,陈平安顿时就顾不上疼了,心头涌上一股无言的亲切,也不怕他了。

听他说起爹娘,双眼立马包起了泪,又听他提起自己被表兄丢弃的事儿,想到阿爹说的话,眼泪顿时哗啦啦往下淌:“爹说表兄是白眼狼,他趁乱偷了家中的银钱,还有阿娘锁在匣子里的金首饰,他不是我表兄了,爹不让我认他这个表兄了。”

“我是叫平安,爹说家里已经很有钱了,不叫我这辈子吃一点苦,富贵不求,平安就好,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儿。”他年纪不大,口齿却十分伶俐,说得明白话。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赵老汉,陌生面孔,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也不是经常上门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我家是在鲁口镇,你认识我爹吗?”

“不认识。”赵老汉摇头,当时太过混乱,这孩子被丢后只晓得哭,就算匆忙中见过他这张老脸,估摸也记不住,“这个不重要,我且问你,你爹娘呢,他们怎么不在你身边?还有这个婆子,她是不是拐子?她说你是他孙儿,给你吃了饼子,你答应当她孙儿,可有这回事?”

想到离家后发生的一件件祸事,陈平安又害怕又难受,抹着泪说:“娘被山匪抓走了,仆人们都死了,爹带着我逃命,我们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才逃出来。我们走了好远好远,又饿又冷,爹带我去买口粮,可转个身的工夫爹就不见了,我找不到他,肚子好饿好饿,是阿婆给了我饼子,她叫我竹儿,让我给她当孙子,我不想给她当孙儿,可我好饿,只有给阿婆当孙子我才能活下来。呜,我想爹,我想娘,可娘被抓走了,爹也不见了。”

山匪……

赵老汉猜测他娘是被邬陵山的山匪抓走了,仆人也在混乱中没能活下来。鲁口镇临近新平县,当时那般情形,若要离开庆州府,走新平县入邬陵山那条路最为保妥。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