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1 / 2)
他们在打量林子里一行人,那行人也在打量他们。
逃难这一路,他们途径过许多村子,被防备驱赶都是常事,乡下农家没有太多能威吓人的武器,都是些锄头斧子镰刀啥的,锄头因柄把长,能伤害敌人的同时能最大程度保证自身的安全,属于干仗第一首选。
弓箭一般只有深山猎户和军队里的兵爷们才能用上,眼下场面,他们也属于头一遭遇上。
“深山里的村子果真不一般,居然家家户户都备得有弓箭。”孙村长面露谨慎,看来他们的打算要落空了,“大根,咱不能硬着来了。”
“……原也没打算来硬的。”若是强抢,和当初那些跑到他们村里杀人放火的流寇有啥区别,赵老汉可干不出这样的事儿,“背山而居,手里没点硬家伙夜里咋睡得着,不定三天两头就有狼群野猪下山叼孩子,靠锄头可剜不死野兽。”
晚霞村已经算是很偏了,但和这个村子相比还是远远不够看,就先前过的那个刀锋似的峭壁就能阻下不少人。在山里生活能躲掉不少灾,他深以为然,但同样的,住得偏很容易给坏人可乘之机,甭管是防人还是兽,身板不硬刀口不利可咋成?
这是个招惹不得的村子。
想到此,赵老汉脸上挂上一个和善笑容,在对方的密切注视下往前走了两步,扯开嗓门用官话喊道:“对面的乡亲,我们途径此地稍作休息,打搅了你们还望莫怪啊!”
“哪里的话,既是路过,何来打搅的说法!”一个同样爽朗的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不等赵老汉再次开口,对方接着又道:“这条路虽是我们祖辈一脚一脚踩出来的,但咱也没有划地圈盘的想法,往常天气暖和时,多的是商队往返,你们若只是路过,我们定不会阻拦。”
对方态度还算有礼,村长便也笑脸相迎,他一口官话带着些凉峻府的口音,勉强也能听懂:“只是各地都有自己的习俗,我们村不咋好客,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我们这些当后人的也只能照着办,还希望各位莫要越过了这口鱼塘。”
他指了指塘口的位置。
“不请而来是恶客,这个道理我们还是知道的,到了乡亲们的地界,肯定得照着你们的习俗办事儿。”赵老汉笑得十分爽快,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实不相瞒,我们老家也是在偏僻的深山里,偶尔瞧见一张生面孔,便是挑着担的货郎,村里的人都提着心,轻易不敢凑上前买东西呢。我们是生人,自是不敢靠近乡亲们的村子,免得惊扰了妇孺们。”
“哦?”村长挑眉,顺着他的话头问,“听你们的口音不像本地人,老家可是在很远的地方?”
“是啊,远得很,瞧不见头一样的远。”赵老汉配合着他的话头唠,还臭不要脸攀起关系来,“我瞧老兄面善,和我那一个肚皮出来的大哥竟有两分挂相,我一看就心生亲切,忍不住就想和你多唠两句。”
村长面皮抽了抽,到了他们这把年纪,发白脸皱背佝偻,谁和谁又不挂相?可真能攀扯!
“难不成是从丰川府来的?我倒是认识几个丰川府的商人,往年常走这条山路去燕临府,他们也喜欢歇在你们现在歇的地儿。我们虽不允许外人进村,但也不是没有人情味的人,行商们要打个水,摘些野果解馋,我们都是不收取银钱的。”
他说着笑了笑:“说来也是巧,往年年节当口这条路热热闹闹的,一个个都驱赶着车马忙着赶回家过年,今年不知是天儿太冷,雪太厚路不好走,愣是没瞧见那些个四处奔波做生意的人,我们村里的娃儿盼了又盼都没吃上糖果点心,年货也没买着。”
赵老汉粗眉一挑,这话啥意思?
闹不准他们是人在深山不知外间纷扰,还是借此试探,好在他本就不是冲着和人结仇去的,便道:“乡亲们想买年货得出门才成了,别的行商我们不知,但丰川府去年发了大水,半个州府都受到了波及,死了不少人。听说那头如今在闹瘟疫,你们认识的商队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走这条道。”
没走这条路都是一回事儿,人是生是死都不一定呢。天灾不长眼,管你富贵贫穷,运气不好遇见了,就是天王老子都逃不过去。
一众村民面面相觑,心头一紧,他们自是晓得外头不太平,可没想到这么严重。
一听有瘟疫,想到这群人是逃难来的,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虎子爹更是一脸谨慎地问:“你们咋这么清楚丰川府的情况,莫不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嗐,听我这口音也不是丰川府那边儿的啊,我们是从庆州府来的,比丰川府还远呢!”赵老汉当没看见,像个自来熟唠着,“去年我们老家闹干旱,地里的粮食没有水浇灌,一年辛苦下来白忙活一场,连河都干裂了,我们活不下去,只能整个村的人往外逃。”
“我家有门亲戚在燕临府,这不,实在没地儿去了,就只能往边关跑。哎,这一路难啊,不识路,只能跟在别人身后走,又是遇见山匪,又是遇见官兵抓壮丁,能走到这里和乡亲们唠上两句都是天大的缘分呢,好些和我们一起出发的这会儿坟头草都三丈高了。”他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愁苦,“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呢?”
“千难万难我们都活下来了,如今就是临门一脚,只要翻过山脉,顺利走到燕临府,我们就能活下来了。”
“只是苦了孩子们,跟着大人一起吃苦受罪,一个个饿成了皮包骨,已经大半年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一听这话,青玄不着痕迹把赵小宝拉到身后,把在旁边看热闹的周三头拽到跟前来。
还差一点就皮包骨的周三头顶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冲着对面的人傻笑。
“……世道动荡,孩子是最遭罪的。”村长叹了口气,他哪能听不出他在卖惨,只是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生活在群山脚下,能开垦的农田勤劳的祖宗们没有落下一处,剩下的荒地只能种些耐种的菜,就这还得防着山里的动物糟蹋,正经能上桌的口粮,也就忙活一年到头从地里收上来的粮食,还有汉子们去山里用命猎来的肉食。
他自认不是心狠的人,瞧见这么一群难民,防备之余,确实很难对那些又脏又瘦又可怜的孩子视若无睹。
可没法子啊,和他们交好的行商下半年没来,存在家里的皮毛和药材没有卖出去,县城里的铺子价压得狠,他们也不乐意贱卖货物。年前村里人合伙在山上抓了一窝野猪,村里分了肉,加上地窖里储存的白菜萝卜和各种山货,去年收成也还行,日子勉强过得下去,就没外出去置办口粮。
但一个冬日下来,家家户户的存粮也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就算他有心想给这些可怜的娃子一个半个的饼子,也不够分啊。
分不均的善心,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免得回头发生争端,反倒让自己吃亏。
能当村长的人,不说成精,但也绝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可就这么看着他们进山送死,他也确实于心不忍,这群外来的人哪里知道潜伏在冬日里的危险啊。
“你们能过望风崖,想来也有两分本事,尤其是老兄弟你,呵呵,挂不挂相的另说,我看你身板结实,很有把子力气,想来是艺高人胆大。”村长两手拢着袖子,人也放松了不少,“你们不是本地人,对这条山路情况不明,看在你我还算合眼缘份上,我劝你一句,眼下先别进山。”
赵老汉张了张嘴,没插话,听他说下去。
“不知你咋打听到的这条路,但要我说,你们是真走错了,这条山路虽是近道,能避开城池,免了被那些当官的抽剥油水,但这是对那些行商而言,他们想赚钱,当然能省则省,可对普通人来说走这条路十分不值当。”见他认真在听,村长颇为受用,可怜孩子给吃的是不成了,但叮嘱两句倒是不妨事儿,“你们也瞧见了,冬天的山是看不见路的,脚下积雪厚重,山里又多是深坑陷阱,缓坡狭窄,就算是熟悉路况的老经验,每下一脚都得小心了再小心,一个不留神记岔了道就得栽山沟地洞里。”
“就这个天儿。”他指了指进山的那条路了,“摔一跤爬不起来就是个死。”
几个村老面面相觑,苍老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这何尝不是他们担心的事。
只是他们的口粮实在支撑不到他们等到开春化雪啊……
“除了山路难走,再就是野兽,还有那些被官府通缉的畜生逃犯。”说到逃犯时,村长眼中是藏不住的厌恶,“寒冬不好捕猎,人缺粮,野兽也缺,要是运气不好遇到饿着肚子的狼群,骨头都能给你嚼碎了咽下去。莫要小看了它们,不知你们老家的山里有没有狼,但就眼下你们身后的山脉里生活着的狼群,獠牙尖利得能咬穿头盖骨,它们是群居动物,独狼甚少,往往遇见一头身后就有好些藏着身形的同伙。”
就这群老弱妇孺,他暗自摇了摇头,真遇见狼群,估计得死伤惨重。
赵老汉心头一跳,脸上终于带上了凝重之色。
许是这一路顺风顺水,让他凭生了几分盲目自信,觉得不过是缺粮而已,只要补足了这个口子,就再没有别的忧虑。山路难行,慢慢走就是了,遇到野兽,他们有刀怕个啥?
完全没考虑过假如遇到的野兽凶猛到刀锋也不及时,他们应该怎么办?
万事总有意外啊。
“至于遇到逃犯……”村长把为首的几个壮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便,冷着声说,“这个你们倒是不用担心,只要敢豁出命去拼,都是血肉之躯,谁也没比谁强到哪里去,只是比谁先捅穿谁的心口罢了!”
这倒是,赵老汉砸吧了下嘴,要说他唯一不担心的就是遇到人了,再硬的脖子也扛不住刀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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