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1 / 2)
半个月后,队伍停在了一处垮塌的山体前。
领头的人举臂示意,身后跟着的队伍不由缓缓停下脚步,不知发生了什么,一个个踮脚探脑,连连问咋了,咋不走了。
“滑坡嘞,走不了嘞!”有汉子大声传话,“大根爷正叫人翻过去查看情况,都别急啊,我瞧着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你们先卸了板车松泛松泛筋骨,老实等通知啊!”
一听是滑坡,后面的人顿时不急了。
倒不是他们见惯了大场面,实在是自打进山后这一路就没顺当过。
初始几日下暴雪路不好走,风雪眯眼看不清脚下的路,经常摔一个带一串,上了年纪老人和没长成的娃子骨头本就脆生,一摔一个嘎嘣响。小娃还好些,恢复力强,歇两日就又能蹦跶了,老人却不同,摔一跤就好不了了,如今就是杵着拐都迈不开步子,受伤的不是躺在板车上被家中儿孙拉着走,就是用麻绳捆在身后背着。<
后来雪停了,又不知走到了一片什么地界,脚下那路滑得跟踩在青苔上似的,抬步就打滑劈叉,摔一跤连小的带老的浑身上下都磕破了皮,严重的更是破了相,连牙齿都磕没了。
提心吊胆走了几日,可算是走出那段路了,结果当天夜里,值夜的汉子嚷破了嗓子把人吵醒,说狼来了。
三五只狼,饿得两眼直冒绿光。
它们不知何时来的,在密丛里埋伏了多久,连小黑子都没有察觉,还是值夜的汉子尿急准备去林子里放水,晃眼间暼见一双凶狠的眸子正紧紧盯着他。
他倒也没被吓尿,就是瞬间软了腿,脑袋一片空白之际,身体对危机的本能反应迫使他拔腿就跑,同时大吼着把众人喊醒。
进山搞来的弓箭得到了完美发挥,凶狠扑上来撕咬人群的饿狼在青玄百发百中的准头下,在汉子们豁出去拼命的气势里,在赵大山兄弟仨抄着刀一顿暴砍的勇猛中节节败退。
他们成功护住了身后孱弱的亲人,最终以收获几张残缺的狼皮宣告了这场突袭的胜利。
同时也让一直提着心、从进山后就时刻防备着野兽侵袭的大家伙信心大增!
恐惧是需要一场完胜来驱逐的,经此一战,他们胆气横生,颇有总“老子杀过狼还会怕谁”的无所畏惧。
怀揣着这股子自信,在途径许多危险地势,迷路在深山幽谷中乱窜,在辨不清方向的古树密林里感到迷茫和恐惧时,就连听见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苍茫悠远的虎啸时,他们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反应都是我滴个娘诶居然真有大虫!
好奇有之,却无太多惊惧。
在历经过种种曲折磨难,如今再一听山体滑坡,莫说大人,就连小娃子都十分淡定地开始解身上的麻绳,看来是要原地休息嘞。
“原地休息!”二癞爹站在高处,挥舞着一块破布头,朝队伍后头喊道:“路被拦了,得把岩石搬开才能过,有把子力气的汉子都来前头帮忙,其他人莫要乱走!”
一声招呼,无数人响应,自觉有把子力气的汉子都开始往前头挤。
赵老汉站在阻拦了去路的崩积物前,他们此时所处的地势乃是一处悬崖,右边是数十丈高的深渊,滑坡的便是左侧的山体。这阵儿没下雨,他猜想该是年深日久山壁上的岩石松动,连带着的泥土倾斜,才造成的这场意外。
崩积物多是泥土,岩石较少,只需稍作清理就能通行。
只是……
赵老汉拧着眉,心里有点犯愁,自打发现迷路,到后来阴差阳错再次绕回山道,他这颗心就一直提着没落下过,老惦记着他们是不是走错了。
眼下的每一步,或许早已偏离了商队常年行走的那条路?
尤其眼前堆积的土石,咋看咋都有些时日了,若是商队走惯的那条,就算嫌麻烦,不愿耽搁时间,可为了通行,行商们也会清理出一条马车可过的窄道,万不该如眼下这般原生原态,丝毫没有被挪动清理过的痕迹。
除非,这条连接两府的山路已经快大半近一年时间没人走了,否则说不过去。
难不成真走岔了?
心中闪过万千想法,他那张老脸依旧不动如山,这个猜想他半句都不敢透露,就怕影响大家伙的士气。
这一路本就是瞎子过河全靠摸,先前一直顺着桂香娘指的方向走,脚下实在没路了就绕一段,然后瞅准方向再绕回来。前儿个就是绕着绕着绕去了一片遮天密林,根本分不清方向,最后费了老鼻子劲儿顺利走了出来,然后顺着一条看起来像是正经山路的路走,直到走到了这里。
他心头惴惴不安,这要是最后还是走到了燕临府还罢,大不了就是多绕些路。他怕的就是这条路通向的地界不太平!譬如边境啊,或者直接走到了外族人的地盘,那岂不是完犊子了?!
实在不怪他多想,实在是燕临府给他最深的印象就是长毛绿眼的外族人和隔三差五就打仗的边疆。
不都说最害怕什么,就会遇到什么吗……
“爹,我咋瞧着不对劲儿呢?”赵三地不愧是全家第二大聪明,在一群汉子哼哧哼哧搬石头的工夫,他悄悄挪了过来,“这些个岩石黄土瞧着不像近期落下来的啊,咱是不是走错路了……”
“小点声!”赵老汉连忙打断他,扭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儿,“你要把大家伙都嚷来不成!”
说完,横眉竖眼哼哼两声:“哪里不对劲儿了?我看对劲儿得很!先前那片林子你注意到没?我在好几棵树上发现了陈年旧痕,不知是刀砍的还是别的玩意儿划拉的,这条路肯定没错,有人走,前头不是死路。”
“……”瞅着爹那副嘴硬的嘴脸,赵三地能说啥?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回头了,“是,没有不对劲儿,咱没走错,这就是咱要走的那条路。”
他倒是没注意树上有啥痕迹,累死累活好不容易能休息了,哪里还有精力琢磨别的,他又不是爹。
父子俩话不投机半句多,短暂碰了个头,没唠两句就各自散去。
岩石不是近期坍塌的,这反倒叫人安心不少,起码不用时刻提心山体再次滑坡。但为了安全起见,众人还是稍微往后退了退,在一个稍微宽阔些的位置驻足歇脚。
这一路丢了不少家当,人力都用来照顾摔得不能下地的老人和小孩了。除了几车粮食和被褥,和走到密林与窄路时宁愿卸掉车厢抬着走都不愿丢弃的两个驴车,那些在这个阴冷湿寒的天儿里稀罕得不能再稀罕的柴火他们都舍弃了大半,余下的也只够烧两日的量了。
刚从老家逃出来时,他们恨不得把小马扎都带上,就算累死累活都舍不得丢,以为把家背在背上,家就没丢。
如今,家也丢了,只剩一大家子赤条条奔波在活命的路上。
…
人多力量大,不到半个时辰,汉子们就清理出一条能容驴车通行的路。
此时天色尚早,此地也不适合久待,二癞爹再次站在高处举着布条,扯着嗓子通知大家伙绑好麻绳准备继续出发。
“莫要嫌烦,大人小娃全都把绳头套住前面的人,咱人多,总有顾不到的地方,绑着好,绑着安全,就算有狼啊蛇的躲在草丛里要叼人,旁人也能第一时间给你拽回来!”
“可都听见了?不想丢命就自觉些!都不是小娃了,莫要让人拿着棍棒盯着才肯听话!”
每次启程时他都会不厌其烦挥着布条子来回叮嘱,可以说,这一路没有一人摔下悬崖,没有一个小娃被野兽叼走,没有走丢落下过谁,全赖绑在腰间上的那根麻绳。
有人笑言,就像母亲的脐带,护着他们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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