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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1 / 2)

从山上下来,途径村落,能看见田间地头有不少农人正担着肥往地里泼洒。

那混合着家禽和人的排泄物搅合而成的一桶桶肥料,在风的吹拂下,一股股味儿直直朝着他们面门扑来。

难闻,却又是他们无比熟悉的安心味道。

汉子挑粪,妇人泼洒,孩子们蹲在光秃秃的黄土地上刨挖冒头的野菜。

凌冽寒冬延长了时月,依旧无法阻拦万物复苏,那一茬茬冒头的绿意,好似生活的希望,终究在开春降临。

赵山坳一群村老边走边回头,他们是庄稼老把式,对田地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见燕临府的百姓开春后就开始农忙,一个个老眼里又是羡慕又是期待,他们也想快点安稳下来,抓紧忙活地里的活儿。

只有种地才能让他们漂浮不定的心彻底安稳下来。

“这肥够味儿!”李来银耸动着鼻子一个劲儿嗅闻飘扬在空气里的粪水气息,“一瓢瓢泼在地里,回头再一锄一锄翻开,地里肥力足了,回头庄稼就长得好。”

“没想到山的这头是这样的,地儿可真平啊,一眼能瞅到天边尽头,不像咱老家一座山连着一座山,睁眼是山,闭眼是林,去个镇上天不亮就得启程,天黑了才落家。你们瞧瞧这路多平顺,这还是乡间小道呢,两辆驴车都能并行,地上也不坑洼,走起路来腿脚都不疼了!”

“去镇上也快吧?怕不是天亮动身,中午就能到家了!”

“咋瞧着没多少水田呐,燕临府的老百姓都种啥呀?要是不种稻子,种别的粮食,咱不会可咋整,有没有人教咱啊?”

“哎呦,你想的还挺远,这就惦记上种地了?咱还不晓得是个啥情况呢,你们没听军爷们说么,燕临府现在可多难民了,都排队等着分配地儿呢,好的地方都被占了,没准要把咱分到旮旯角去开荒。”周婆子嗓门大,说的话还是那般不中听,好些人都皱起了眉头,不由犯起愁来。

不中听归不中听,也确实是这么个事儿,哎。

“不晓得王金鱼还记不记得我,哎,老婆子我还给他塞过野果子呢……听大根叔和陈军爷唠的那话音,王金鱼那小子身份怕是了不得,就是不晓得他念不念旧情,愿不愿意给我们通融通融分配到一个村里,还得是好一点的村子,最好不用开荒,能立马就有地种的那种……”

开荒苦,他们这些人要是被分开那就是苦上加苦,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得抱团才能把日子过起来呢。

大家伙也顾不上看别人泼肥了,齐溜扭头眼巴巴望着走在前头的赵老汉。

大根叔啊,可全靠您老人家说情了呀!

赵老汉哪里顾得上他们,他满脑子都是陈二这小伙子干啥玩意儿呢,一路咋老盯着他家青玄瞅个不停!

模样鬼鬼祟祟的,眼神时而存疑,时而惊愕,偶尔还会捏着下巴一脸深思,仿佛在思考什么天大的事,看得他心头大感不妙,警惕之心顿起!

经过引虎这一茬事,如果原先还有两分犹豫,那他现在就是打定主意,就算是死皮赖脸,就算挟恩图报,他这张老脸豁出去不要了,他都要让青玄入赘给他家小宝当相公。

都说三岁看到老,虽然青玄已经是几个三岁了,但那股子能扛事儿,有担当,还对小宝特别耐心维护的脾性,说句难听的,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让闺女嫁个多富裕的人家,他就想把闺女留在身边,他活着有他看顾,他死了有老大他们看顾,老大他们死了有小五几个看顾,他是万万不放心让闺女离开自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去别人家里讨生活的。

外嫁的闺女在婆家过的什么日子,他这些年还看得少么?相看时婆子说得再好,男方那边表现得多殷勤有礼,保证对姑娘多好多好,实际等人嫁进家门,瞬间就是另一幅嘴脸。

当然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但他连这杆子有打到小宝的可能性都不允许存在。

逃荒这一路,两个村的小子,中途加入的石、朱两家的男娃子,他私下全给筛选了一遍。

连他相当稀罕的读书郎孙旭阳,在选女婿这个事儿上,第一关他就把人踢出局了。

孩子是好,长得也是眉清目秀,性子斯文懂礼数,可却是个四体不勤的。他日后若有出息,确实也用不着他干活儿,可他们家不同啊,小宝那么大个神仙地,那些土地,那些粮食,他未来女婿必须要是个能下地干活儿的。

他不干,难不成让小宝干?

青玄就不同了,别看孩子年纪小,但那五官长相,不是他吹,未来必是相当的俊俏!

配他家小宝,虽说还是有点委屈了小宝,但找对象么,也不能完全看长相,还得看看别的,比如自身有没有本事,脾性如何,人品好坏,遇事能不能抗住,可靠不可靠……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他觉得青玄就处处合适,哪儿哪儿都满足他对女婿的要求。

走出乡间,一群人跟着军爷们进了城镇,直到在一个陌生的大院子里歇下,赵老汉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不是,陈二他是不是有毛病,干啥一直盯着他的未来女婿?

翌日一大早,他们便离开了堡镇,这个他们短暂停留了一夜的热闹镇子。

“堡镇是平沙县下面的一个小镇子,瞧着热闹吧?你们要是认真听,能发现好些百姓说话的口音都不一样。”陈二本来能骑马的,但他选择和他们一起步行,“年前府城往堡镇分配了一批难民,是去年大旱那会儿逃难过来的,携家带口登记在册的就有四五万人,也就是咱兵力足能镇压得住,就这样,期间都生了好几场大乱子。”

陈二说着摇了摇头,能狠下心往边关逃,他们也不知下了多大的决心。更多的难民,他们宁愿选择周边富庶的州府,譬如凉峻府,再者丰川府,甚至庆州府都比燕临府瞧着有活路得多。

对待这些主动送上门来的人,严重缺人的燕临府上下一心,耗尽心血镇压,整顿、接收、分配,才有的今日这般看似寻常的普通日子。

几日下来,他也终于搞清楚为啥陈大没接到他们了。原来是赵家人太机灵了,在庆州府还未彻底大乱之前,他们就带着村里人和姻亲们逃去了丰川府。

再周全的计划,也终究没有一个阴差阳错来得无力。

“逃难过来的难民都能分配到去处吗?”赵老汉确实没有仔细听,当时只顾着四处瞎瞅,颇有种乡下人头一遭进城的稀奇感。

别看堡镇只是一个小镇,城门却修的相当气派,庆州府很多镇子都是没有城门的,即便有也是低矮破旧。燕临府的一切都很大气,土地大气,城门也大气,就连守城门的士兵在检查进城百姓的文书路引时,那嗓门虽嘹亮,态度也算不上好,可说出的话听在耳中给人的觉得依旧是大气爽快。

眼前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他们对所有人都充满好奇,甚至会偷偷去学兵爷们说话的语调。

有陈二做担保,他们还在城门口的医帐里检查了身体,主要观察他们有没有发烧咳嗽等症状。陈二说这是在防疫病,进城前他们每人还被灌了一碗苦得要死的汤药。

受了重伤的赵二田等人被格外关照,医官给他们的伤口缝了针重新包扎,用的都是立竿见影的好药。

总之,虽然只待了一夜,但所有人提着的心,都在重新包扎过的伤口,和那碗苦到能记一辈的药,和脾气虽然很一般、但没有为难他们的守城兵爷挥动胳膊给他们放行的粗嘎嗓音里彻底松泛下来。<

踩着燕临府的土地,感受着燕临府的风土人情,听着燕临府百姓说话的腔调,那是一种细润无声的沉默接纳,他们没有被排斥,没有被驱赶,没有被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犹如旧燕归巢的踏实感瞬间笼罩了他们。

即便这是一片陌生的土地,是世人眼中危险重重朝不保夕的边关,却在这样的乱世里,给了他们弥足珍贵的、双脚踩在地上的心安感。

他们仿佛在呼吸到燕临府空气的那一刻,便已悄然融入了其中。

“能啊。”陈二点头,笑着说,“边关缺人呢,打仗是真的,死了很多人也是真的,人死了,地就空了出来,需要有人耕种。和平是打出来的,而打仗需要粮食支撑,在我们燕临府没有男女之分,女子同样可以立户,一样可以顶立门楣。”

“常年征兵也是真的,但咱燕临府的男子从不畏惧打仗,很多男娃子年岁一到自发就跑去军营报道了。我们还有娘子军呢,在军中我们都得叫夫人‘于将军’,她帐下有三个营的女兵,个个英勇无比,在战场上丝毫不输男子,打完仗论功行赏,好几回都是她们得大头呢,你们是没瞧见她们裤腰上挂满敌人首级的样子,简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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