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美梦(1 / 1)
沈冀走后,江北熹再也支撑不住,猛然脱了力撞到了后面的石壁上,靠着石壁才找回了一点点支撑力,他缓缓得找回打坐的姿势,缓缓地闭上眼睛。
所谓进阶渡劫,便是进到一个自己的思想中的一个虚无空间,修习本来本就是要做到无牵无挂,无情无欲,可这本来就是和人性背道而驰的。
试想天地万物,凡是生灵,谁能没有悲喜,没有牵挂,只要人生在这世上来,便和这世上千丝万缕的牵绊,再也割舍不开,若一个人毫无情感,毫无牵挂,那是何等的孤单,百年之后身死殒命,世上却无一个人记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留下一点痕迹,一个人怎么来了就怎么去,那会是何等的孤独?就像从没来过一样,就好像是白活了一遭。
所以凡是为人,势必会有自己的弱点,而进阶渡劫恰恰就是这些压在内心深处恐惧在一瞬间被激发出来,若是修行之人能坦然面对,便是战胜了自己最大的弱点,之后的修行必然心无旁骛,一帆风顺,可若是不能斗不过自己心魔,铩羽而归,也会为之所伤。
江北熹头脑里已经一片混乱,他指尖发凉,拼命的压抑着身体冲撞的灵力,这劫来的太过突然,彼时就像梦魇一般,醒不来睡不去,也睁不开眼睛,江北熹浑身冒着冷汗,胸口那处像是有巨石压着一般喘不上气,闭着眼睛,眼前虽是一片黑暗,看不清东西,他却能感觉到天旋地转,让他头昏脑涨,感觉整个人都渐渐地沉下去,逐渐被黑暗吞噬,慢慢的他感觉晕眩感逐渐消失,而随之而来的是五感尽失,身边的嘈杂的声音一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他面对的便是一片死寂,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黑暗,逐渐的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这个虚无的空间里到底还有什么,他只能继续摸索着慢慢往下走。
混沌间,江北熹看到前面偶有光亮,像是长久干涸的土地终于有了雨水的滋润,江北熹眼睛一亮,疾步向着那处光亮走去。
白光越来越近,仿佛就在眼前,江北熹掌心出汗,却还是亦步亦趋的想着那处走去,他刚刚迈入白光的区域,白光瞬间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他下意识伸手去挡,光芒忽闪忽灭,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进去,突然像是谁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他猝不及防,向前冲出了好几步,等他反应过来想回头看的时候,白光骤然熄灭。
江北熹被晃的眼前一阵阵的黑影光斑,等他逐渐看清周围事物,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经和之前的无尽黑暗完去不同。
嘈杂的声音不断涌入耳道,很乱甚至有些刺耳,但他却觉得无比的安心,车马声,叫卖声混杂在一起,进阶着浓郁的麦香钻进鼻腔,是旁边小摊蒸馒头的香气。
眼前的光景和方才的无尽黑暗比起来就好似陶潜笔下的世外桃源。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江北熹看见街上马车轰隆隆的过,摊主扯着笑脸推销着东西,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他好像从哪见过,却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可脚步却像是知道他应该何去何从一般,走在路上好像就自己有了方向,他慢慢的走,越走越远,越走越偏僻,身后热闹的景象淡去,身边的环境越来越荒芜,可他越走却越感觉心安,好像冥冥之中像有什么东西指引着他。
他亦步亦趋的走着,直到停在一个破旧的小屋门前,他忽的站住脚步,久远的记忆一股脑的涌进脑海。
他猛地抬起眼,身体却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哆嗦着手几乎是用了最大的力气将面前破旧的木门推开。
“砰——”
木门本就单薄,被他这么大力的一推,撞到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又猛然弹了回来,几乎碎裂,木屑被震的纷纷掉落,江北熹下意识抬手掩面,可袖子到了眼前他才看清,原本身上的针脚细密,光泽柔和的弟子服不知何时变成了农户家常穿的粗布麻衣。
“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一点都不当心,这门上木刺这么多,你这么大劲扎到手里怎么办啊?”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江北熹浑身一僵,眼眶几乎是瞬间就湿润了,心脏跳动的太过剧烈,每一次跳动声音都充斥着他的耳膜,他有些不可置信却又带着万分期待,缓缓的抬起头。
眼前的人向他走过来,女人头发用棉麻的头巾将头发绾起,松松散散,有几缕发丝飘散下来,眼底因常年在阳光下做农活而长出了少许雀斑,可眉眼依然是娟秀好看,脸上全是担忧的神色,走过来紧张的握着他的两只手,仔仔细细的应着微弱的烛光检查。
江北熹泪水不受控制的成串往下淌,他无数次在梦中梦到的场景,此时就这样真真切切的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一切都是那么不切实际,那么漂浮,他感觉像是又做了一场大梦,他甚至不敢用力的呼吸,他怕动作太大,梦醒了,一切幸福的场景就又变成一场空。
可这次不同,和梦里那些场景都不一样,在梦中他只能像一个看客一样在门外看着,看着这小屋里暖光映照,家人和睦,他是始终像一个外人,一个观众,进不去,碰不到,到最后梦醒了,戏散了,就又只剩他一个人。
可现在不是,他能感受到触碰着他的那双手是温热的,略微粗糙的皮肤下面是流着血的,是烫的,是暖的,身边的人是有呼吸的,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脖颈,痒痒的,却那么真实。
不是他记忆中,林素禾在濒死的时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他托举到最安全的地方时候的那只手,那只手是凉的,凉的刺骨,昭示着死亡和分别,凉到他从心底恐惧。
他声音沙哑,几乎失语,一个字节都发不出来,眼泪流进嘴里,咸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他怔愣着看着眼前的人,嘴唇翕动着,张着嘴喊了几声,声音沙哑的不行,几次差点喊不出来,可最后还是从嗓子里颤抖着,带着哭腔挤出了一声。
“娘…………”
林素禾闻言抬起头,看见江北熹的泪水糊了满脸,惊愕之余还有心疼,但还是捧着他的手看了又看。
“怎么哭了,真扎着了,快让娘看看,哎呦,都这么大了还毛手毛脚的,这以后可怎么行啊?”
林素禾心疼的把他的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一个小毛刺扎进了他手里,才放下心。
又攥着袖子轻轻贴在他的脸上,给他擦着眼泪,语气中带了一丝责怪:“好了,都这么大了,为了这么点小事,别哭了。”
江北熹忽然猛地把林素禾抱进怀里,不断收紧,温热的体温搁在衣衫不断地传来,这一刻他期待太久了,这点温暖他贪恋太久了,每次在梦里即将碰到时,就会瞬间惊醒,仿佛老天一定不如他愿一样。
他贪恋的埋在林素禾的肩膀上,眼泪很快就濡湿了他肩膀的布料,她也就只是摸着儿子的后脑,像孩提时候一样轻声的哄着。
……
从那之后,他又回到了那种他向往的,却都已经快要淡忘了的生活,天刚蒙蒙亮,他就跟着爹在田里扛着搞头耕作,他把自己华丽精致的弟子服脱下来和配剑一起压在了柜子最底层,曾经那双修过无数剑法,就百姓于水火的手,如今沾着污泥,插着秧苗,一直耕作道傍晚才回来,他娘就守在屋里迎着微弱的灯光裁衣织布,灶台上永远热着饭。
这样简单又温馨的生活一天天的过着,满足而幸福,久而久之,那套名贵的弟子服在柜子最底下积了灰,曾经丰沛的灵力因久久不练而逐渐消散,时间长了,他倒是恍惚觉得,他好像一直过着这样简单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而那场灭顶的洪水,和后来自己被竹长老捡到,教以功法,传道受业,除暴安良,帮着自己一步步走向云清峰大弟子的位置上,才像是他某一天干完农活回来做的一场春秋大梦。
他就像一个漂泊的浮萍,在外满飘荡了十几年,终于回了家,有了归宿。
他曾经想过,如果他爹娘能回来,他愿意用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去换,修为功法,荣誉地位,这一切都不算什么,他只要自己能和爹娘生活在一起,哪怕每天辛勤劳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辈子都没有变数,只能守在着一亩三分田里,哪怕一辈子都只能挤在这个小破屋里他也心甘情愿。
他想一辈子留在这,再也不想离开了……
可天总不遂人愿,这几日阴雨连绵,大雨倾盆,雨点砸在人身上都能觉出痛意,而这种情况已经不止不休三天了,庄稼全部被淹了不说,就连出门都难。
他们这夏季阴雨天多也实属正常,家家户户看着被淹的庄稼虽惋惜,却也没到人人自危的程度。
可江北熹则不然,从大雨倾下的那天夜里开始,他就在也没安稳的睡过觉。
这是他来到这这么久第一次翻出了被他收起来的配剑。
他知道,那场卷走了他所有牵挂的洪水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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