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楔子(1 / 2)
01
泼墨般的夜色沉甸甸压在熙河路荒凉的戈壁上。抬头不见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从遥远边境线吹来的刀割一般的寒风。
它们在光秃秃的丘陵山谷间穿梭,发出鬼魅一般的呜咽声。
一个流浪汉正深一脚浅一脚在山涧河谷中跋涉。他身上裹了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烂纸袄,破洞随着风动一张一合呼煽着,脚上踩着两只蒲草破鞋,起不到任何御寒的作用。
他和逃荒到熙河路的千千万万流民一样,曾是京东或京西的农民。一场大旱就让他们失去了赖以为继的土地;朝廷的新法又让他们背上了还不清的“青苗钱”。他们走投无路,背井离乡,来到了这片正在“开疆拓土”的“新世界”。
与那些昂扬挺进而来的部队不同,流民们没人想过什么建功立业,他们只是想找一口饭吃,只想活下去。
夜色越深风越大。流浪汉的体温正在被寒风一点点带走。他感觉自己的手脚越来越不听使唤,只是想抓住不成型的衣襟裹紧一些,这样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他的大脑也变得迟缓,伸出手指的瞬间便忘记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如果此刻他能看到自己的样子,就会被他苍白的样子吓到。手指、脚趾这样远离脏器的末梢已经发紫,嘴唇也变成了绀紫色。
流浪汉不懂得什么叫失温,但他预感到自己正在走向死亡。
强烈的求生本能会驱使他拼命地奔跑,在漆黑的寒夜中找寻一点温暖的亮光。
02
他感受到越来越大的风,感受到正在流逝的生命,却渐渐感受不到身体的颤抖。
很奇怪,他突然不抖了。
流浪汉的意识更加缓慢,他开始无意识的前行,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他张开口却发现无法说出完整的词句。
正当他想要停止前行,就地躺下的时候,忽然间,眼前出现了一点点光。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山坳里,有几点昏黄的、如同豆粒般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有人家?
这个念头,让流浪汉放弃求生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踉踉跄跄地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那不是人家,一座孤零零的祠堂。
祠堂很小,却像是刚翻新过一遍,祠堂大门还反着油漆的亮光,全黑的底色和红色、黄色画出的符文。
门前的地面被扫得连一片枯叶都没有。两尊面目凶悍的石像也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整洁干净与这个地处战区的偏僻山沟格格不入。
流浪汉顾不上许多,沾满污泥的双脚一步踏进了祠堂门。他只想尽快走到火光前取暖。
03
篝火在小院正中间燃烧,温暖的火苗激烈的跳动,如同生命重获新生的脉搏。
十几个人,穿着统一样式的黑色劲装,正背对着流浪汉的视线围坐在篝火四周,组成了一个朝向祠堂大殿的半圆。
流浪汉想要打招呼,却仍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继续走近。
但越是靠近,他心理就越发升起强烈的不安。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怪异笼罩在他迟缓的大脑中,他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篝火“噼啪”作响,橙红色的火光将那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妖魔的爪牙,随时要攫取鲜活的生命。
流浪汉停下了脚步。他突然想到了,着巨大的怪异感是什么。他闻不到食物的香气,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这里并不是旅人在夜间落脚取暖的集会。
这些人,全都一动不动,如同十几尊被黑夜浸染的雕塑。他们的身体没有起伏,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
流浪汉感觉到了危险,刚想要撤离,又听见门外呼啸的风声。他犹豫了。
好奇心像一只出笼的夜猫,一旦露出了探索的苗头,就压倒了内心的恐惧。比好奇心更迫切的,是对温度和食物的渴望。
他弓着腰,蹑手蹑脚从墙垛边沿一点点地、利用墙角的阴影遛了过去,向那群人的侧方摸去。
越是靠近他们,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就越是清晰。他不敢发出声响,就好像面前是十几只沉睡的怪物,一旦惊醒,他便是他们口中之食。
流浪汉一路摸索,来到了这群人的侧边,一个可以窥视他们的角度。
他看清了。那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统一的、狂热又空洞的表情。他们的嘴唇无声翕动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流浪汉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他又往前探了一点,一阵风吹过,将篝火的火焰吹向一侧,火光照亮了其中一个人的侧脸。
流浪汉的心跳霎时停了!那个人的脸上……没有皮!
准确来说,他是有皮的,但那张面皮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如同死人般的惨白。那人的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都被一种红色的、混沌的液体所填满。而嘴唇已经溃烂,露出发黑的牙龈。
流浪汉的意识终于“轰”地一声,清醒地做出了反应,极致的恐惧告诉他应该立刻逃离这里!
他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
“咔嚓。”
脚下的一根枯枝被踩断了。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庭院里却如同惊雷。
他清楚地看到,那十几个原本还在翕动嘴唇的人,动作在瞬间凝固了。
然后……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木偶一般僵硬的角度,一寸一顿“咯咯咯”地转了过来。
惨白死灰的脸上,那双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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