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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如果你现在死了,你的诗就永远是反诗(1 / 2)

01

御史台官署内种植了很多柏树,它们高大、浓密、常青,非常适合鸟类栖息。尤其是乌鸦,它们特别喜欢在柏树上筑巢,且成群结队,早出晚归,呀呀乱叫。

哪怕是日头最高的正午,那几株合抱的粗壮古柏,也将阳光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投下一片肃杀的死寂。几十上百只黑色乌鸦在御史台上空盘旋,像黑色的漩涡,吞噬了天光。

正因为乌鸦盘踞,御史台又被戏称为“乌台”。

八月十八日,苏轼被押解抵达汴京,随即关入御史台监狱。后世便将这一案称为:乌台诗案。

苏轼下狱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大宋,时任宰相吴充,已退休的前任宰相张方平,皆上书朝廷为苏轼求情讨公道。但士大夫们的奏疏都成为苏轼“结党营私”的证据。

朝中新党对旧党及所有“不可控因素”展开了全面清算,宋连因与苏轼交好,再次遭遇罢黜。

他们翻出宋连在“熙河开边”时的“旧账”,将他阻止疫病蔓延的功绩全盘否认。非但如此,他们还诬告宋连和李士卿以“妖邪巫术”阻止“天神下凡”,并在战场上施妖法“吸走”了宋军将士的“气运”,直接导致宋军的全线溃败。

宋连过往那些与朝政八竿子打不着的言论,此时都成了他的定罪证据,被字字句句翻出来公开处刑。

八月底,他因“结党营私”、“蓄意谋反”、“贻误战势”等重罪被打入大牢,与苏轼关在了一起。

自杭州一别,多年未见的谐音梗兄弟,竟然在这样的境遇下再次重逢。

02

甲丁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宋连下狱很突然,他甚至来不及搬救兵——细想起来竟也无人可搬,所有为他们说话的人,就连司马光这样的首辅宰相,都被贬黜了。

甲丁作为宋连的左膀右臂,本应受牵连一同下狱。但因他在熙宁变法中“表现突出”,受到过变法派“推举赏识”,“改革有功”,反倒逃过一劫,只是再次被停职在家中待命。

但他不会坐以待毙,先去找杜文琛商议对策,将熙河战线发生的事情一一详说。杜大人听后连声叫冤,当即就要写篇檄文呈递赵顼。

考虑到先前那些直言进谏的折子,反而都成了党争证据,如果他们还用同样的方式硬刚,只会得到更糟糕的结果。杜文琛深思之后决定“顺势而为”,先让皇帝和政敌放下戒备,再缓和争取。

于是他连夜撰写,直接对标郑大人那封奏折。

「臣提点刑狱杜文琛昧死上言:

伏闻苏轼、宋连二人系狱,朝野哗然。臣身为提刑司长官,不仅有失察之责,更有荐人不当之罪,诚惶诚恐,寝食难安。

苏轼者,一代文宗;宋连者,断狱奇才。臣昔日曾盛赞宋连之“格物致知”与苏轼之“文以载道”,引为同道,视为国之栋梁。

臣窃以为,苏轼之罪,在于狂妄;然宋连本乃检法小吏,不懂朝政,念及往日破案之功,尤其是熙河一役,救死扶伤,确有微劳。若将其重处,恐天下人谓陛下不教而诛,亦恐寒了前线将士之心。

故臣乞陛下开恩,对二人虽行雷霆之威,亦存雨露之仁。

宜令御史台严查二人往来书信,深究其结党之实。若宋连确系被苏轼蛊惑,不仅无知,且无反心,则可去其官职,留其性命,以观后效;若其确已深陷党争,利用职权,颠倒黑白,则虽有小功,亦不可赎大罪,当依律严惩,以正视听。

臣本欲为下属求情,然理法当前,不敢因私废公。唯愿陛下明察秋毫,勿使沧海遗珠,亦勿使奸佞漏网。

臣杜文琛百拜上言。」

03

宋连透过头顶那巴掌大的气窗,数着日升月落,当日头第三次沉降下去,黑夜袭来时,牢房锁链终于被哗啦啦打开了。苏轼步履蹒跚栽进了牢房里。他面色灰败、眼神涣散的瘫坐在稻草上,含含糊糊的说:“只不过几句诗词,诗词而已啊!”

自苏轼下狱以来,郑大人便和李定、舒亶等御史台官员对他进行通宵达旦的轮番审讯。

他们把苏轼所有的诗文一句句拆解开来,逼他承认这句是在骂皇帝,那句是在骂新法。“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这样的诗句甚至被解读为苏轼在向九泉之下的仁宗帝哭诉,诅咒赵顼!

顾忌到皇帝赵顼对苏轼才华的欣赏,他们不敢对他上大刑,但郑大人却用了许多“阴招”折磨苏轼:剥夺他的睡眠,对他言语辱骂,给他吃冷菜馊饭。

还不知从哪学来的方法,将硬纸板裹在苏轼身上,用铁桶罩在他头上,殴打、敲击。这样做不会留下伤痕,却能造成更大的痛苦。

苏轼已经不是初见宋连时那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小伙了,在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之后身体本就大不如前,如今又被如此折磨,整个人急速萎靡颓败了下来。

他意识到,时代变了,大宋王朝已经走过了它最鼎盛的时期。大厦还未倾覆,但已开始摇动。只需要一阵强劲的风雨就能轻易推倒。而他曾满怀热血要为之奉献一生的信仰,已经先于这个朝代而摇摇欲坠了。

他在牢房的墙壁上刻下“魂飞汤火命如鸡”这样的诗句,他许多次都想要终结自己的生命。

在又一次经历了长达数日不眠不休的折磨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他们并不想听什么“真相”,他们只想要他的命!

既然必死无疑,何必让刽子手脏了自己!他抽下自己的腰带悬于房梁。

幸而宋连及时发现,一把抓住苏轼手臂,夺下腰带,愤懑大喊:“当初李士卿就告诫过你,仕途不好走,要你过快活日子,可你不听!”

苏轼苦笑着摇头:“贤弟,我累了,真的累了。”

“可如果你现在死了,你的诗就永远是反诗,它们不会再流传千古,没有人会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

“流传千古?”苏轼叹气,“我写这些诗词的时候,从未想过要流传千古……”

“你得信我!你不能死在这里……”

苏轼抬起头,看着宋连。他呆滞无光的眼神中已显露出属于苍老的浑浊。可他不过四十出头。

“宋检法,我的余生……可安顺否?”他问宋连。

宋连哽咽,喉头上下滚动,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不安,不顺,颠沛流离,客死他乡。李士卿算得很准。”

可听到这样的命运,苏轼反而笑了。“如此凄惨的一生,你却不让我死。”

“不一样的,”宋连说,“那是你明知坎坷也要选择的道路。”宋连想起他们在杭州泛舟西湖时的对话,说:“那话怎么说的来着?明知是地狱还要走一遭。”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苏轼说,“你明明记得清楚!”

他长舒一口气,放弃了挣扎,坐回稻草上去,问宋连:“千年之后,世人如何看我?”

苏轼知道穿越的秘密,宋连也知道他无需多问。

他也坐下来,揪着扎进裤缝里的草屑,说:“孩子们从小就要背你写的诗,不仅要背,先生还要考。要问你作诗时想了什么,想表达什么中心思想——也不管你是不是那样想的——总之必须要答出你郁郁不得志还要忧国忧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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