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花魁的最后一日(1 / 2)
01
巧儿瘫坐在地上,并不是因为受了刑罚,实际上从拉到开封府以来,谁都没有动过她,也没跟她说过话。
她就是精神有些崩溃,腿脚瘫软了。
傅濂差人拿了把椅子叫她坐。
“红玉死前只有你与她接触过,你有什么话说?”
巧儿身体颤抖了一下,轻轻抬起头,秀气的脸上挂着两行泪,双眼红通通的,十分的惹人怜爱。
“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巧儿身体向前探去,险些又从椅子上摔下来,被衙吏一把拦住。“昨夜那钱员外在小筑睡了一夜,早早便离开了。红玉姐姐一直睡到过午,吃了一点儿刚刚从江南快马运到的新鲜河鲈。姐姐说今日的燕窝炖雪蛤有股子苦味儿,没吃两口就不吃了。我猜想是因为明日婚嫁,她要少吃一些。”
其实婚嫁事宜需要红玉操心的并不多,钱员外那头有官家负责,她也没什么说话的份儿;醉仙阁这边儿,老鸨收了那么多赎身费,是一定会风光大嫁,也算是醉仙阁的招牌,由此也能吸引更多优质的姑娘——看,来我醉仙阁工作,都能攀上高枝!
红玉唯一要做的就是整理她那些珠宝首饰,华美衣服,统统打包带走,都是她的陪嫁。到了钱宅,少不了打点宅子里上上下下的仆人家奴,否则很难有好果子吃。
其实到哪都一样,钱家和醉仙阁的生存之道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从一个人伺候很多人,变成了很多人伺候一个人。竞争更加激烈,环境更加残酷。
依照红玉身体的状况,想必她自己也十分清楚,在钱家能不能熬过三载五载的也不好说。
“这期间,红玉姐姐一直独自在房中,也没有唤我伺候服侍。”
傅濂听到这里打断她的话,问:“她以前也这样吗?独自在闺阁中,不需要你服侍?”
巧儿点头:“红玉姐姐素爱清净,最见不得七手八脚在她跟前碍眼,花魁本应有好几个婢女服侍,但她只留了我一个,就是想讨个清净。平日里她也没什么别的事……”
“她房间有很多药品,都是谁买的,做什么的?”宋连追问。
“都是一些驻颜灵丹,每个姐姐都有的,”巧儿回答:“红玉姐姐一直在按时服用,能葆青春不老。”
宋连叹口气:“你呢?你也吃吗?”
巧儿摇头:“我还没有开始正式挂牌,这些妙药……”
她还没有资格服用。
“你知道她经常催吐吗?”
巧儿点点头:“这也是姐姐们都会做的,毕竟……大部分恩客还是喜欢苗条纤细的。”
02
巧儿十分详细的列出了红玉日常一天的生活:她通常都会起的很晚,只赶得上吃顿过午的饭,吃下去的也要吐出来。整个下午到晚上“开张”之前,就是花大量的时间在容貌与身材的管理上。
尽管科学认知落后,但她们却也从很多乱七八糟的“养生宝典”看到过,保持肠胃清洁通畅,对保持青春有很大的作用。于是竟然自发研究起了“灌肠”手法。
这也是巧儿每日最重要的工作。
在消毒意识非常薄弱的北宋,灌肠的器具粗糙危险,又缺乏必要的清洁消毒环节,也是细菌疾病传播的重灾区。
整个排/泄过程巧儿都要全程经历,堪比肛肠科医生,也是很辛苦了。
而红玉则要承担着细菌感染和剧烈疼痛的双重风险。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
从魏晋时期便流传下来的、汞含量满格的“五石散”,服用之后浑身热汗,皮肤光滑润泽,精神状态飘飘欲仙,非但是姐姐们日常护肤品,也是工作时候的“催/情”良药;她们涂在脸上身上的脂粉妆品,都是富含铅汞的“劣质品”,时时刻刻都在侵染自己的身体。
在沐浴香氛妆发一番后,还要服用那些“灵丹妙药”。
“最近新出了一款‘飞升秘药’,效果比五石散还要好,”巧儿说,“汴京的姐儿们争相预购,很抢手。红玉姐姐也是废了好些功夫才得了一盒。”
宋连想起那一堆瓶瓶罐罐中,有一个盒子,里面是黝黑发亮的药丸。
“这是‘大黑天神’赐予凡人净化身体的神药,红玉姐姐说吃了之后不但能青春永驻,还能涤荡新生。”
听到“涤荡新生”四个字,宋连立刻警觉了起来。他们在那屠户家中翻找出的符纸和宣传标语,也写着“荡秽新生”,看起来这红玉姑娘应当也是入了那邪教的。
“红玉与那个大黑天神,有什么关系?”宋连问道。
巧儿摇头:“只是从那里购得了灵药,应当没有别的关系。”
宋连又问:“尸体是你发现的?”
巧儿点点头,眼睛又红了。她捂着脸,呜呜哭着,不断说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03
直到晚饭时间,红玉还没有任何传话指示,这倒不太符合她的日常习惯。
照理来说,红玉虽然不怎么用晚餐,但会让巧儿去厨房准备些点心小食,水果拼盘。大部分是为客人准备的。花魁要有花魁的审美高度,大到小筑内的装潢,小到点心拼盘的种类和摆设,都要有“花魁红玉”的标签。
不过红玉也会自己偷吃一些,毕竟身体经受了这样多的摧残,也是会感到饥饿的。
因此即使在没有客人的情况下,红玉也会在晚餐前向巧儿交待一些自己能吃的,并且让巧儿添水添茶,做一些扫洒清洁等工作。
但今天红玉迟迟没有动作,怕是整理那些宝贝太入迷,忘了。巧儿来到门口,轻叩三下,喊了红玉姐姐。屋内没有回应,巧儿又叩了几下,还是不见应答。
红玉常年节食,有过几次昏倒的情况,巧儿怕她又昏过去了,于是决定擅自进入。
“那门应当是从内闩住的,但没有完全闩上。我推了两下没有开,又使了力就开了。厅堂没有,恭厕也没有,我就、就去了卧室……”
巧儿又痛苦地低呼了几声,极度不愿意回忆当时的情景。
“红玉姐姐……她就那样……躺在床上……红纱帐围着,我以为她睡着了,撩开才……啊!!!”
一想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巧儿再也忍不住又悲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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