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1 / 2)
01
折磨着焦燕茹和苏才多年的噩梦终于结束,大仇当报,可他们却并没有觉得开心。
新的愁云盘桓在二人心头。他们必须想办法为蒲香云证明清白。
只是他们还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欣乐楼的瞿八姐就含恨自杀了。
杨生始乱终弃的行为让焦燕茹又想起了自己这颠沛而凄辱的一生。她突然觉得,生命失去了所有的支柱。她复仇了,但觉得毫无意义,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和她一样的女子,正在或即将重蹈她的覆辙。
她们改变不了任何。
而那个曾经告诉她要活下去的人如今也时日无多。苏才这次的旧疾复发来得十分凶险,任焦燕茹如何努力也无力回天,他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焦燕茹决定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方式杀了杨生为瞿八姐复仇。再照顾苏才最后这段时间,待他走后,去开封府自首,或自我了断。
但她没想到,苏才预判了她的计划。算好了焦燕茹抛头露面的时机,在她有充分不在场证据的时候,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颠茄碱下在了杨生的酒中。
次日,当宋连找到兰心药局,对焦燕茹说了杨生死状时,她立刻明白了原委。那时的苏才已是气若游丝,任谁也无法想象他还能跑出去杀人。
但焦燕茹也是在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解散“同心社”,到开封府自首。她不是为了“案问欲举”获得减刑,而是突然又舍不得自我了断了。她的命很烂,在许多人眼中一文不值,但她的命也很精贵,是苏才一次又一次以身涉险为她换来的。
02
焦燕茹的罪行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等待她的是漫长的牢狱生活,直到大理寺复核无异议,便会下达最终判决。
尽管焦燕茹身世凄惨且主动投案自首,但与阿云不同,她主谋的两场命案,被害人都死亡了。谋杀已故,没有自首减刑的说法,没有翻案的机会。
等待焦燕茹的,是斩首。
云娘时常去牢狱看望焦燕茹,给她带些好吃的。牢头本就与她熟悉,又得了她打点的好处,对焦燕茹还算不错,没让她受太多苦。
在案子提交大理寺复核的前一天,宋连也同云娘一起到狱中看望她。
“宋检法,云娘称得上大宋奇女子,验得了尸体,下得了厨房,厉害得很。”焦燕茹还有心开玩笑。
“焦姐姐这话说的,像是我格验了尸体,带回去烹了似的!太吓人了!”
焦燕茹咯咯笑起来,又十分不经意地对宋连说:“你收了她做徒弟,她当喊你一声师父。一日为师,终身都要护着她。要保她平安无事!否则我真会做鬼也要来拿你问罪的!”
听到焦燕茹轻而易举说出她要做鬼了,云娘也沉默了下来。
“别这样一脸哀愁的,这没什么的,人啊,终究有这么一天。”焦燕茹捏了捏云娘的脸颊,“我这辈子活的十分精彩,我很知足。”
焦燕茹低头,用脚尖捻了捻地上的土。
“云娘,痛快的活一遭很难的。我好羡慕你。无论是娼妓生活,还是女子互助,都无法对抗我们天生卑微的地位,活到尽头就会发现,一辈子若是没沦落到一无所有,就已经很难得了。”
“不是这样的。”一直没有开口的宋连,终于说了句话。
“如果不是因为被仇恨蒙蔽了眼睛,若是能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女子正在发生变化。”宋连犹豫了一下,又说:“或许我说的话你并不相信,但在多年之后,女子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婚姻,选择和喜欢的人组建家庭,同等的,她们也有权利选择独善其身。结婚或不结婚,生育或不生育,工作或不工作,这些都是每个人——无论男女——平等的可选项。”
焦燕茹抬起头,看向宋连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也有一点期待。
“女子不但可以上桌吃饭,也能吃饱饭,还能选择吃什么饭。她们可以随意走上街头,走进勾栏瓦舍,可以登台表演或观赏别人表演。她们可以平等地参与考试,可以走仕途,可以登入朝堂。”
焦燕茹抽动嘴角,像是笑了笑:“宋检法所说的这些,像是遥不可及的大梦。”
“确实遥远,但不是遥不可及。这条路极其漫长,也很艰辛。即便在我说的那个遥远的未来,也依旧还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家暴依旧存在,女性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依旧会遭到外界的干涉。”
宋连看着焦燕茹的眼睛,非常郑重地说:“如果没有前人的争取和呐喊,就不会有后人的觉醒与自由。”
“你创办‘同心社’并非毫无意义,”或许它并不会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丝毫痕迹,“但它埋下了一颗种子,在今天,在明天,在每一个明天直至未来,都会慢慢生根发芽,终有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宋连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脑海中出现的却是李士卿那一大段他曾经听不懂的深奥语言,但如今,他好像都懂了。
03
或许因为两边的党派想要争取皇帝长久的支持,就要用别的案子给皇帝一个“和谐统一”的甜枣。大理寺的复核结果出的很快,不同于阿云案那样争议不断,改革派和保守派竟然空前统一,焦燕茹几乎是全票通过了死刑。秋后问斩。
讽刺的是,这个雷霆结束的“水鬼案”却意外带火了苏才生前卖给茶馆说书先生的“水鬼”话本。宋连和云娘好几次路过那家茶馆,门前都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茶馆老板和说书先生赚的盆满钵满,只可惜苏才没有机会看到自己的话本真的火起来了。
另一方面,红红火火推行的“方田均税法”,在步子迈得过大的情况下,终于开始显露问题。
「自古以来的经验表明,但凡是有权力的人都会滥用权力,而且不用到极限决不罢休。[1]」这话放在方田均税法的推行中可谓字字玑珠。
若能无视皇权的干涉,转而完善私人产权的律法,就可以推行更合理、有效的规则,诞生真正的契约精神。
但大宋的江山,无论如何先进、繁华,却依旧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从上到下的特权体制,模糊了法律的边界,只是皇权的附庸。
过去,那些富户豪绅虽拥有大量田产庄园,却会通过各种手段将土地瞒报、虚报起来,从而逃避大量赋税。
“方田法”实施初期,在检丈官一寸寸的丈量、评级下,那些豪绅藏匿的土地尽数被扒个底儿掉。富户豪绅们只好割肉放血,补足几十年累积的偷税漏税。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对于这些腰缠万贯的大亨,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也出奇的简单:只需要花所补税额万分之一不到的银钱,去贿赂负责检丈的官员,那些藏起来的土地依旧可以藏得严严实实;地主家肥厚的“上等田”依旧可以评定为“下等田”,只需缴纳很少的税金。
而为了平账,受贿检丈官只好把旁边小农家的“下等田”,恶意评为“上等田”,确保收税总额不变。
正是稻田生长的时节,为了配合检丈官的丈量,农民们不得不放下农活,甚至还要眼睁睁看着检丈官为了“精准”测量,毁坏自己的庄稼。
这种不顾细节与后果、用力过猛的推行方法,不仅没有让普通农民享受到“减负”的好处,反而因为腐败和暴力执法,导致税负不减反增,甚至失去土地。
对此,所受冲击最大的,是一线检丈官甲丁。
他曾满怀信心加入到为民谋福祉的变法中去,希望能“为民除害,均平天下”,可他看到的现实却完全不同:
他的同僚正在与乡绅们勾结,公然作弊;他们手中那把“正义之尺”如今却变成了压榨良善的凶器;当无辜的农民起来反抗时,作为官府一员的他,却要站在百姓的对立面,同他想保护的底层百姓挥刀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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