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嫉妒使人面目全非(1 / 2)
01
满少卿带着焦家全部积蓄与希望,离开乡镇前往汴京。自那时起,焦父和焦燕茹便天天盼着,盼着满少卿的书信,盼着满少卿高中榜眼的消息。
可几个月过去,满少卿却毫无音讯。
焦家担心他出了事故,托人四处打听,却也没有结果。
后来,焦燕茹等来了那艘载着满少卿离开的船只,船老板对满少卿这个人没有印象,倒是两个水手伙计想起来,几个月前这艘船上闹“水鬼”,夜半,水鬼上船捉替身,有个书生坠入海中,没捞起来。
水手不知道那落水者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要上京考试的学生。
焦家大受打击。焦燕茹痛失所爱,原本想要狠狠心随郎君同去,但焦父急转而下的身体拖住了焦燕茹寻死的脚步。
焦父押上所有家底的豪赌,是真的“沉入海底”,“打了水漂”。倾家荡产使他积郁成疾,一病不起,不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焦燕茹凭借一己之力,料理了父亲的后事,将所剩不多的家当全部典卖了,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汴京的路。
她不相信善良的满少卿会横死做了寒江水鬼。她此次上京也抱着必死的决心,倘若找不到满少卿,就在他丧命的那片水域与他同眠水下。
可她一个深阁闺秀,从未出过远门,现在只身一人远行,是江湖骗子最中意的目标,不仅得财容易,得色也更容易。
焦燕茹的盘缠在上船没多久就被骗了个精光。
焦燕茹没想到,前往汴京的水路那样的漫漫无尽头,甚至还未到达满少卿出事的地方,她就已经以另一种不堪的方式“下海”了。
当那艘船靠向汴京港口的时候,焦燕茹已经想明白了一切。她走下船去,寻人便打听附近最有名的青楼,无视路人耐人寻味的眼光,径直走进一家又一家她认为“还算有档次”的青楼妓馆。
她医术精湛,而青楼妓馆的女子最需要的便是好手艺好心肠的大夫。就凭这个,焦燕茹拿到了好几家知名青楼的offer。
她精挑细选,选了其中一家据说备考学生最多最常去的一家。焦燕茹逢人就打听满少卿,只要是备考的学生,无论什么癖好她都接,就为了问一句“我有一同乡哥哥叫满少卿,不知恩客可否听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焦燕茹真的等到了一个认得满少卿的客人。
02
彼时,焦燕茹已经在这乌烟瘴气、犬马声色的地方干了一年多,早已放弃了对“幸福生活”的追求。她也想过,即便真的能与满少卿再次相遇,她也只会悄悄避开。
于是,当焦燕茹听到那位恩客讲述,满少卿是如何被丝绸富商蒲大郎相中,当做金龟婿养在自己的深宅大院时,她竟然生出一丝解脱的心情。
即便满少卿果真是个负心汉,但她也已经不干不净了。他们终于是错过了,可能有些遗憾,也会感叹命运不公,但又能如何,不过是给自己的执念一个交代罢了。
焦燕茹曾经打算在满少卿落水的地方殉情,却不想她竟然已经回不到那个地方了。
在某个备受折磨的黎明之前,她突然觉得,汴河也不错。这是她此生能到达的,离家最远的地方。她可以在这里了却一切前尘往事,无牵无挂,获得自由。
上一次她没死成,是因为焦父先她一步,阻止了她的殉情;这次她还是没死成,因为一个刚巧路过的流浪汉以为她失足落水,于是拼命将她救起。
那流浪汉身体似乎比她还要虚弱,在水里扑腾半天险些没能上岸。最后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救了谁。
焦燕茹号脉便知这流浪汉染了严重的肺痨,现在为了救她又呛了水受了风,若是放任不管恐怕活不到三日。
流淌在她焦家血脉里的“救死扶伤”、“医者仁心”再次被唤醒,她决定活下去,就算只是为了不辜负这位素未平生的恩人。
焦家对痨病有祖传的方子,即便如此,面对这流浪汉如此“晚期”的状况,焦燕茹也并没有什么把握。她尽全力购买上好名贵的药材,耐心为流浪汉调养,甚至容留他在自己闺阁过夜——仅仅过夜而已——在她没有恩客的时候。
在焦燕茹精心调养之下,这流浪汉竟然真的一天天好了起来。
他的痨病疏于治疗,经年累月的亏损,已经深入骨髓,唯一的法子便是养着。但无论他本人,还是焦燕茹,都没有能力养着。
但流浪汉却鼓励焦燕茹,她如此精湛的医术,足够在汴京经营一家医馆。
经营医馆,对身无分文的他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但流浪汉却说,他们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世间再也没有能让他们望而却步的活法了。“若已身在谷底,无论朝哪里努力都是在向上。”
焦燕茹竟然被这个叫“苏才”的陌生人又“救活”了一次。
焦燕茹发现,她与这流浪汉的缘分还远不止这样。
当那流浪汉问她为何流落至此时,当他知道焦燕茹散尽家财只是为了找寻一个叫满少卿的丈夫时,流浪汉原本康愈的身体突然呕出血来。
直到这时,焦燕茹才从苏才断断续续、几度气绝的控诉中得知,满少卿不但是个骗得她家破人亡的负心汉,还是一个谋财害命的魔鬼!
03
满少卿与苏才相识于开往汴京的航船,起初他们的关系的确堪比手足:算是同乡,又有着同样的“倒插门”经历,还是未来同场竞技的考生。
二人在航船上对酒当歌,吟诗论赋。他们无话不谈,分享彼此最私人的生活趣事。他和满少卿在没有熟人的船上可以暂时的放下那些讨厌的繁文缛节,可以扔掉满身束缚的规矩教条,活得无拘无束,畅快洒脱。
航行漫漫难免了无生趣,他们偶尔干些不君子不正经的事情,比如深更半夜,声东击西,在船上制造些令人胆战心惊的动静,散播水鬼谣言吓唬那些夜值轮守的船员伙计。
听着“水鬼捉人”的传说在船上散播开去,两个中二青年就能像三岁小儿一样获得巨大的开心和满足。
苏才满心以为这趟回家省亲收获丰厚:不但自己的亲事得到了家人的认可,还在归途结识了至交好友。
他从未想过,他毫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富豪岳父、千金娇妻、奢糜生活的时候,就已经在满少卿的心里种下了一颗邪恶的种子。
这颗种子的名字叫:嫉妒。
嫉妒能滋生贪嗔痴念,嫉妒能让人面目全非。
那天夜里,满少卿提议:马上要到达汴京了,是时候让“水鬼”再出来“玩”票大的。
原来满少卿日日在船上四处溜达,发现船头甲板上有个隐形盖板,原本是水手从下舱爬到船头的应急通道,因为常年不用,又堆放很多杂物,这个通道渐渐被人遗忘忽略了。
于是他想到了一出极妙的恶作剧:先制造水鬼要出现的恐怖气氛,再让苏才露面,与水手们遥遥打个招呼,满少卿扮作水鬼闪现,苏才趁机打开盖板钻进去,造成“水鬼掳走书生做替身”的假象。等这故事在船上再次传开,苏才再现身,讲述与水鬼斗智斗勇的话本故事,作为此次航行最圆满的句号。
苏才再次对满少卿刮目相看,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脑子里竟然有这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二人再度一拍即合,准备这一场靠岸前最华丽的剧目。
他们待夜色浓郁,四下无人时,躲在阴暗处用铁钩刮擦船甲板,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远远看着两个水手伙计瑟缩着讨论“水鬼”是不是来找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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