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引-1(1 / 4)
落地丰市之前,温怀澜在西北的某个镇上呆了足足三天,镇上人烟稀少,雾霾却很严重,天气冷得可怖,雪在干燥的空中被吹成干粉。
十公里的路上有大大小小五家火电厂,大部分设施都接近报废,几十年前一闪而过的繁盛似乎还有迹可循,小镇在时代喷薄下短暂地呼吸了一下,又归于死寂。
温怀澜坐在吉普车里,不留情面地痛骂冯越:“两个月的成果?”
冯越做他特助刚满两年,一边开车,一边硬着头皮解释:“做器械,说到底就是要块地,在这还不用担心用电。”
温怀澜不冷不热地笑了声:“那你问问梁总的意见。”
坐在后排的人正闭目养神,冯越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没敢开口。
过了半分钟,梁启峥才幽幽开口:“既然是做器械,还是医疗器械,精密程度这么高,就不该放在偏远的地方。”
冯越没说话,从后视镜里瞅着集团二把手,恼得有点想叹气。
“几百万的机器,你造好了还得运回去,车要钱,过路要钱,司机的工资也要发,保护得不好,再碰撞下,得不偿失。”
他说完,冯越就自我感觉愚蠢至极,温怀澜没再骂,一脸讥讽地斜着眼看自己,让冯越从镇上郁闷到了西北的某个小机场。
毕竟把身价过亿的老板唬来喝一嘴沙子拌雪水,怎么说都像是诡辩,干脆闭着嘴到了丰市。
落地时天气也不太好,靠郊外的私人停机坪起着大风,在不见人的野地里上下盘旋。
“老板,您去哪?”冯越替他拉开车门,“回公司吗?”
温怀澜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脖子,想了一会,说:“去愈。”
理疗馆单名一个「愈」字,坐落在丰市靠右的城市中心,被一套金碧辉煌的商业体环抱着,四周是人工挖出来的水渠和池塘,架了座后现代风格的小桥,连接独占一座三层的小楼,单向玻璃朝外那侧倒映着池水中的锦鲤。
温怀澜很少走地面,车子从地下绕了两圈,抵达「愈」的负一层,由电梯直接通往三楼。
车子刚停稳,穿着黑大衣在负一楼站岗的保卫立刻拨通内线:“人来了。”
声音压得极低,惴惴不安。
前台坐得百无聊赖的女孩立刻也站起来,朝旁边的女孩比了段手势,嘴里自言自语:“人来了,去喊零号。”
她是店里唯一能开口的人,负责接待客人,同时翻译手语。
角落里坐着喝咖啡、临了要走的客人笑了,和她搭话:“你们这还有零号理疗师啊?怎么没给我介绍过。”
前台的脸色白了点,意识到失言,又不敢怠慢,含糊地解释:“……他比较少在,是会员预约制。”
客人抿了口咖啡,反问:“充多少能预约啊?”
前台愣了,哑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我逗你的。”对方乐了,悠悠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看你吓的。”
小楼正中的电梯叮地响了声,同行的女伴走了出来,挽住他的手,提醒道:“你又在这乱说什么?”
「愈」是丰市名噪一时的扶助型商业项目中最不打眼的。
云游集团批了新区炙手的几块地,以解决残疾人就业争取了极低的税收比例,风风火火地搞起了云游集团的第五个商业体,「愈」藏匿在商业体的心脏位置,悄无声息,和整栋楼里的聋哑服务人员一样。
会员制没错,但能预约上的只有云游集团的董事长。
温怀澜不喜欢残疾人服务中心这个称呼,谈了几番才改了名,他扫了眼电梯口的不锈钢铭牌,丰市政府非要加上的——特殊人群扶助项目。
他没什么表情地进了电梯,下巴微微扬着,有点目空无人的意思。
三层的小独栋被分割成十几个空间,新中式装潢,两段休息室的布置。
温怀澜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木质香。
戴口罩的理疗师正背对着他,动作缓慢而轻,朝半躺的按摩椅铺了块薄薄的羊绒毯子。
屋外还隐隐飘着零度的雨,熏香热烘烘的气息包裹着全身。
他插着西裤的口袋,温吞地盯着人的背影看,过了几分钟,对方才转过来,清瘦的身上穿了简洁的棉麻质工作服,笑吟吟地跟温怀澜比了个请的手势。
温怀澜往前跨了步,低头俯视着他,没说话。
理疗师歪了歪头,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了想,伸手替温怀澜把西服外套脱下来。
“好累。”温怀澜说完,躺了下来,腿微微曲着,脚踩在同样垫了毛毯的踏板上。
他个子很高,衬衣下是均称得当的身材比例和肌肉,眼皮懒懒地垂着,但不遮掩深邃的眼睛,鼻梁和眉骨都高得很精致。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理疗师动也不动地看了他一会,从立柜里取出烫过的热毛巾。
毛料里有某种安神用的香氛味。
温怀澜闭着眼,看不出情绪,结束了清洁和护肤的阶段,才握住对方的手腕,把他扯近了。
两个人靠得很近,温怀澜脸上没有表情,眼神有点暗,在绵长的、舒缓的乐曲里给了他一个眼神。
理疗师保持着姿势,看上去很无辜,良久,才用另一只手摘下口罩。
他皮肤是没什么血色的白,连带着唇色也很浅,长了清秀的内双眼皮,看上去纤细而脆弱,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温怀澜呼吸平稳地看他,身体往上动了动,没什么感情地碰了下他的嘴角。
理疗师眨了眨眼睛,脸色没变,乖顺地低下头,慢慢地蹭温怀澜的嘴唇,过了一会才放开。
“别点了。”温怀澜说,“难闻。”
他又把摆好的线香放了回去,等着温怀澜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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