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蝉鸣-3(1 / 2)
隔日清晨,手术室外有一层薄薄的露水。
温怀澜还没来,照施隽的说法,大概要傍晚才能到,裴之还莫名紧张起来,仿佛回到了某场艰难的考试。
手上绑着的固定带随着移动床一同被送进磨砂的隔离门里,温叙有十几个小时没进食,觉得眼前有点模糊。
麻醉医生戴着口罩,好像在说话,但温叙只能看见带着安抚的眼神,什么都没听见。
进入深眠是瞬间的事。
倘若要温叙陈述那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他也无法准确地说明,仿佛在初夏有茫茫一片雪,不是天寒地冻,而是成片的空白。
温叙记得麻醉医生竖起的手指,略带悲悯地倒计时,隔着橡胶手套晃了几下。
他的意识可能只在混沌里存在了几秒,为什么在这里,这个重要的时刻为什么没有命运的钟声,以后他该去哪里,温怀澜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温叙到此的人生宛如一辆报废的火车,在荒废的轨道上横冲直撞,并不知道终点在哪,废弃铁路上错误的信号灯诱发了一场交通事故,让他不得不停下,维修后再启程。
他认为,温怀澜并不是肇事者,也不负责报废车辆的维护,温怀澜只是恰好成为温叙能够选择的、新的轨道。
从沉睡中苏醒后,温叙感觉从膝盖往下还是麻木的,但大脑神经和其他器官已经活跃起来,眼皮还是酸涩,他用了点力气,没能睁开。
温叙感觉到有风在脸侧汇聚起来,像是个无故产生的漩涡,确切地说是在他的耳边,具体是如何形成的,他很难说清。
他感觉那个很陌生的东西像是漩涡在吐纳不息。
“温叙。”温叙意识到这可能是温怀澜的声音,“能听见吗?”
温怀澜坦然地承认了紧张,不仅是对于云游未来的不确定,还有对于自己的不信任,最终采用了施隽的提案,参加了伽城一季度一次的公益活动。
他在现场和好几个国家的人进行了浅显、浮夸的沟通,在好几台相机前录了面,喝了三四杯香槟。
去医院途中,落日往车里撒了一点橘色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带来不太真实的暖意。
温怀澜想象了几秒钟温叙听他说话的样子,感觉到遥远的战栗,如同困顿间听到了一阵钟声,和积缘观的类似,但不完全相同。
副驾驶的施隽回过头来,握着他的手机,欲言又止的样子。
温怀澜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动作很快地点开新消息。
裴之还在午饭时间发来了消息,说手术比预计的慢了点,隔了两三个小时又发了一条,好像在安抚他。
进入夏天的某个午后四点。
“结束了,一切正常,麻药还没过。”
温怀澜平静地读完了裴之还的消息,往下看见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他播回去,电话那端很快通了。
“喂。”另一头的女声有点儿熟悉,“我是温养。”
温怀澜了然,忘了有没有存过这个号码,应了声。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温养的口气很谨慎,“我想问下温叙是今天做手术吗?”
“是。”温怀澜回答。
“哦。”温养松了口气,“因为我联系不上他,裴医生也没有接电话,我有点担心。”
温怀澜举着手机,听到手腕处紊乱的脉搏:“挺顺利的。”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会,温养才开口:“那就好。”
温怀澜想了想:“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看他,再和我们一起回去。”
温养没回答,不过温怀澜能感到她在认真思考。
车子驶入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车流变密,周围的建筑逼仄起来。
“不了。”温养的声音听上去卸下了力气,“我过几天再联系他吧。”
温怀澜察觉到不太明显的不安和敌意。
“我让助理联系你。”他说得不容置喙,“他会给你订机票。”
温养哑了有半分钟,相比刚才变得更大胆:“你为什么不想让温叙留在伽城?”
温怀澜好像早就料到:“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温养声音大了点,听上去更坚定:“他长大了,如果手术顺利,可以独自生活的。”
温怀澜的表情阴沉下来,掀起眼皮从后视镜里瞥了瞥施隽,对方便很有眼色地降下了隔板。
“你想怎样?”温怀澜简直像是挑衅。
温养的态度很低,口吻带着恳求:“他很敏感,将来…将来你很忙的话,阿叙也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留在伽城的特教学校,我听说他的作业还被奢侈品牌买走了…”
温怀澜有点冷地笑了声,反问:“你很了解他?”
温养没回答,听出这句话在质问自己,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很了解他。
公益活动上淡得让人捕捉不到的酒精挥发了,温怀澜声音很低,好像在压着什么情绪。
“谁说过他可以留在这里?为什么要问他愿不愿意?谁告诉他不用回丰市了?”
温怀澜低沉的话里带了点哑。
“我不会给温叙交新学年的学费,而且根本不会有人给他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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