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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蝉鸣-2(1 / 2)

即将成年的这个春天漫长得有点可怕。

温叙其实并不能确定自己究竟几岁,关于年龄的说法大多来源于裴之还半年一次的报告,他不仅要测试温叙对于手术的承受,还会定期测骨龄。

“应该是在夏天吧?”裴之还在伽城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往返于市中心的移植医院和温怀澜新买的花园小楼。

他和温怀澜见面时穿得越来越严肃,白色衬衫束在黑色的直筒裤里,外面套着灰色或棕色的西装外套。

“应该是夏天出生的。”裴之还有点懊恼,觉得自己学艺不精,“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温怀澜对温叙几岁并没有过多的兴趣:“要做手术你跟他说了吗?”

裴之还愣了:“我说?”

温怀澜坐在颇为气派的书房里,一脸写着不然呢。

“我以为你说。”裴之还挠了下头,“我说合适吗?不过我已经让他注意饮食了,他这么聪明,应该猜出来了吧?”

温怀澜没什么表情地看他,隔了会才说:“算了。”

这不算一个坏消息,起码他一开始让温叙待在伽城的目的,就是这台手术,也许从温海廷、云游集团的角度来看,这个目的并不单纯,但温怀澜是真心希望温叙能听见。

即便现在他已经能看懂温怀澜说的每句话,哪怕温怀澜并没有开口。

他想起典礼时温叙的眼神,在肃穆却喧闹的广场里,正对着大门紧闭的礼堂,看起来认真得近乎执拗,让温怀澜怀疑自己会一辈子记得。

裴之还盯着报告,停顿下来。

温怀澜听见书房里摆钟往前走的动静,金属机芯发出嗒嗒嗒的细想。

他怕温叙又把移植手术认成遗弃的预告,再用那双眼睛看得他心里发涩。

“你现在跟他说。”温怀澜给裴之还下了最后通牒。

从毕业典礼回来没两天,温叙收到了特殊学校寄来的纪念册,是一个压满了干花、带着植物香气的手账本。

扉页写了和邮件相同的寄语,最后说主会保佑你,往后翻是每一次作业的照片,还有一些温叙在花房里摆弄枝叶的照片,以及和大小不同、高矮胖瘦的同学们的合影。

他不太擅长应付镜头,每张照片看上去都显得紧张而呆滞,只有一张单人照非常自然:温叙趴在工作台上,摆弄生日前给温怀澜准备的精油罐子,大概包装上有金箔的原因,衬得他眼睛很亮。

温叙从头翻到尾,把纪念册合上,小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裴之还可能敲了很久的门,一头雾水地拉开,才发现这扇门根本没有锁,他拿了个序平时测算位置的草稿纸,拎了两支笔跟温叙对话。

“你是不是知道要做手术?”

温叙歪着脑袋写:“是什么手术?”

裴之还有点意外:“你的耳朵,把仿生耳蜗放进去,就能听见了。”

温叙神情恍惚,凝视着那行字,好像没理解。

“你身体机能指标都够了。”裴之还耐心地写了一长串,“不会有危险的,别紧张。”

温叙一脸空白,把自己手里的笔捏得很紧。

“恢复很快的。”裴之还继续说,“如果情况好的话,做完手术你可能还可以说话。”

小卧室一片死寂,落地窗外是郁郁的草地,被割草机整理成好看的波浪。

温叙眼神落在写了一大半的纸张上,脸和眉毛慢慢地皱起来,露出艰难而痛苦的表情。

裴之还懵在原地,开口解释:“你怎么了?温叙,你听我说!”

耳边是一阵高压和潮湿的触感,温叙感觉那种湿漉漉的感觉爬满了脸,还在努力写字:什么时候?在哪里?

裴之还满脸震惊,想在身上翻出半张纸巾或一块手帕。

“温怀澜让你跟我说的吗?”温叙写名字时用力得可怕,裴之还在伽城爽利的春天里挨了一道雷劈。

他并不觉得温怀澜和温叙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有点诡异的别扭,不值得温叙哭成这样。

裴之还被晴天霹雳点拨了一下,有点不可置信问:你不想好吗?你不想听见吗?

温叙木然地看他,没动作。

穿梭于这些阴差阳错的杂乱关系中的家庭医生迟疑着,在心里找到了某些答案,试图安慰对方。

裴之还好好写字时不同于写医嘱,字体方正清晰:“你的听障好了,温怀澜也会带着你回丰市的,不要紧张。回了丰市,也不会把你送到积缘观做小道士的。而且,能听见不好吗?你不想听一下他的声音吗?”

任劳任怨的家庭医生在伽城市中心的酒店续了大半个月的房间,租了一台车,逐渐适应了伽城的城市街道。

裴之还觉得窥破温叙的小心思是件坏事,每次跟温怀澜说话都避开温叙这两个字,偶尔舌头还会打个结。

“如果温叙愿意的话。”裴之还停顿,“可以提前两天住院,方便数据监控,稳妥点。”

温怀澜还在跟施隽通电话,随口说好。

“那我跟他说了?”裴之还说。

“嗯。”

裴之还等着他把电话打完,按不下好奇心:“你们住在一个房子里,怎么感觉好几天没见了?”

温怀澜低头,打开施隽发来的电子文件,反问:“怎么了?”

裴之还刹那间产生了一个诡异的认知,面前这个比他更年轻的男孩早就不会在酒吧里跟人拌嘴打架,不会幼稚地乱丢礼物,或许也有了某些他猜不出来的心思。

“你不是说术前需要情绪稳定?”温怀澜语气里一点情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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