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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1 / 1)

◎放血◎

霍闻野先去了趟紫宸殿。

在国寺的时候,元德帝便心绪起伏,胸闷气短,这会儿一回到宫里就撑不住了,被太监扶着咳出半个痰盂的血痰,这才觉得心口平顺了些。

圣上不开口,霍闻野就得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直到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元德帝平了气,漱过口,又擦了嘴,这才抬眼看向他:“佐善平身。”

待霍闻野起来,他才玩笑般问了句:“佐善什么时候和裴家的关系这般好了?今日竟为裴家夫人仗义执言。”

霍闻野起身笑笑:“回皇上,之前一次那位裴少夫人曾帮过臣一回,臣也算是还了她的人情。”

男人好色,这个理由总比他看上那位裴少夫人可信得多了,元德帝也不再多问,只叹了声:“朕沉疴已久,最近在炼一味续寿丹,按照仙师所言,那盆身负祥瑞之兆的白牡丹本是最好的药引,如今白牡丹被毁,真是可惜。”

霍闻野听出他话里有话,只挑了挑眉,笑着不接话,倒是元德帝身边的太监和他一唱一和:“奴方才又问过仙师,除却那盆白牡丹,若有命格极贵之人的鲜血,也可做药引。”

霍闻野这才插了句:“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这牡丹是公主毁的,不如就以公主之血入药,正好,琼华公主乃天子爱女,也定是命格极贵之人。”

元德帝面皮子狠狠抽搐了下,身边太监面色一僵,干笑道:“仙师说了,须得是男子之血。”

霍闻野嘴角一挑,欲讽刺,但想到见好就收的道理,又硬是把话咽回去了。

他再次单膝跪下,抱拳一礼,一脸忠肝义胆地道:“臣虽不敢自诩极贵之人,但若能为皇上分忧,莫说是鲜血,哪怕要臣的脑袋,臣也甘愿双手奉上!”

元德帝眼底阴翳这才散去了些,脸上浮现一丝笑影:“既然佐善执意如此,朕也不好辜负你的一番苦心。”

他说完看了身畔的太监一眼,太监会意,立马命人奉上托盘,托盘里隔着一只金碗和一把寒气料峭的匕首。

面色惨白的元德帝目光又投向霍闻野高大挺拔的身体,笑里含了森然意味:“仙师已经准备开炉,佐善,动手吧。”

什么药引,什么炼丹都是借口,元德帝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霍闻野今日为那位裴少夫人说话,扫了他和宗室的颜面,令他十分不快。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他暂时杀不得霍闻野,也得让他出出血,免得再失了分寸。

谢枕书就站在霍闻野身后,瞧见那金碗大小,瞳孔不由缩了缩,下意识地看了眼霍闻野。

霍闻野面不改色,拿起匕首,在手腕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霎时便涌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入金碗中。

等金碗满了一半儿,鲜血流出的速度减慢了些,谢枕书瞧的都有些腿软,躬身提醒:“圣上,这些血做药引应当是够了。”

元德帝一笑,只看向霍闻野:“佐善觉得够吗?”

霍闻野也不多言,单手收紧成拳,令伤口再次崩裂,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直到霍闻野的面色变得跟元德帝一样惨白,直到金碗终于被鲜血盛满,元德帝才终于喊了停,假惺惺地对着霍闻野道了句:“辛苦佐善了,回头朕让人送些补血之物,你这些天好好养养身子。”

谢枕书一刻不敢耽搁,立马为霍闻野包扎止血,霍闻野再次一礼,规矩半点不乱:“多谢皇上体恤。”

等出了紫宸殿,谢枕书才把凝重摆到脸上,一脸郑重地叮嘱:“圣上虽面上不显,但心里怕是已经动了杀心,要不是还得靠着您的名声震慑那些边关异族,今日只怕您得把血流干,您再不能招惹圣上了,像今日类似的事,再不能出第二回,否则您死无葬身之地!”

霍闻野脸色虽然难看,不过精神头倒还不错,随意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又啧了声:“命攥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他娘的让人憋气。”

谢枕书笑了笑,安抚:“也许再过些时日,咱们就能攥在自己手里了。”

宫里不是说这些事的地方,他连忙岔开话题,看着霍闻野手腕上的伤,笑道:“不过祸兮福所倚,您倒是可以借此向姜...额...沈娘子献好,说不定还能打动佳人。”

霍闻野挑挑眉:“跟她说这个干什么?”他反而还叮嘱了句:“今日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向她透漏。”<

谢枕书给他这条命令整懵了:“您不是心仪沈娘子吗?为何不趁此机会向她示好?她看到您为她放了一碗血,说不定就心软了呢。”

“可我不想让她心软,也不想让她知道我对她有意。”霍闻野收紧袖口,把伤口遮挡得严严实实,语气淡淡:“那丫头鬼得很,若她知道我对她有情意,保不齐会利用这份情意做些什么。”

对于上位者而言,对一个女子生情相当于多了一条致命的软肋,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倾心于她,更不想把这根软肋交到沈惊棠手里。

六年前,他曾经遭过至亲至信之人的背叛,他视为母亲的乳娘和视为长兄的伴读联手害了他,令他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唾骂的杀人犯,成了霍家的罪人,流放去边关的那些时日,他都不敢想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从那之后,他不会再信任何人,尤其是沈惊棠还一次次欺骗过他,假如她真的知道他对她有情,谁知道她会不会以此设局谋害他?

对于他来说,掌控与被掌控才是他熟悉的,才是令他安心的,沈惊棠只需要时时刻刻保持着畏惧与臣服就好。

按照霍闻野的性子,说出这番话倒不奇怪,谢枕书只是愣了一下便理解了,又禁不住问:“既然殿下不欲和沈娘子交心,那前些日子又是穿长衫又是持折扇,处处模仿裴少尹向沈娘子示好又是为了什么?”

霍闻野一顿,眼底的茫然一闪而过,很快又拉下脸:“你今天的话出奇得多。”

之前那些可笑的举动,是因为他想让沈惊棠像对待裴苍玉一般对他说笑撒娇,对他敞开心扉——但他做的这些,并没有以最快速度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他本就不多的耐心更是所剩无几,转而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法子。

说完,他哼了声:“你说的也没错,我做那些蠢事就是为了讨她喜欢,但我讨她喜欢,最终也是为了她日后能哄我高兴。”

他略停了停,语气放沉:“再喜欢她,也得有根线拦着。”

他这一生何其不易,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稍有差池他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他的性命,他的地位,他的权势,这些都比一个女人重要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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