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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1 / 2)

◎完蛋◎

在裴苍玉和三皇子密谋的时候,霍闻野正在衙署受刑——他现在的日常是,白天天不亮就被押到衙署审讯,到夜里再送回府上继续圈禁。

他是超一品亲王,又手握重兵威震一方,就算提审,按说也不该这么快就动大刑,但这人的嘴跟粪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连着审了三天不见他吐出半点有用的,反倒是负责刑讯的官员收获了三天的精神虐待,裴苍玉一时震怒,直接下令上刑。

狱里整治人的法子多,霍闻野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连着挨了几日竟发起高热,刑讯官也怕他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忙不迭派人要先把他送回府里。

他这会儿瞧着颇是狼狈,双手双足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衣裳是凌乱半敞着的,卷长的头发披散,遮住了后背的一块烙痕,身上鞭痕交错,最长最深的一条拉长到了下颔,几乎破相。

他脸上通红,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晕,而是病态的潮红,就连呼吸都是连哧带喘的。

唯一不变的,是他照旧挺拔的脊背和依旧漫不经心的眼神。

负责押送他的差役都禁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论及定力,这位成王简直是神人,不管是挨鞭子还是上夹棍,就连刑讯官有意折辱,叫人围观他上刑,他硬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从头到尾连眼神都没变过,永远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这么一块硬茬子,难怪裴大人要头疼了,差役都不免心生几分佩服。

他心里颇为钦佩,绕过衙署一处夹道的时候,他忽然见成王目光凝了下,竟有几分慌乱躲闪,永远昂着的脑袋也瞬间低了下去,身形也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仿佛在躲着什么人,又好像不想被什么人看见自己狼狈难堪的样子。

差役愣了下,下意识地循着他方才看的地方看过去,就见裴少夫人乘着滑竿在前头,看来成王有意躲避地就是她了。

夹道就那么窄,任霍闻野如何遮掩,沈惊棠这会儿也瞧见他了,她目光落在霍闻野身上,微微怔了下。

从感情上,她怨恨霍闻野强势,不懂尊重人,不顾她意愿屡次强行抓她回来,从理智上,霍闻野又的确帮过她几回,看见他风光得意的时候,她恨得他牙痒痒,怕不得他倒大霉,现在他真的落魄了,她心情居然有一瞬间的微妙——大概是因为她见过他得意的,猖狂的,跋扈的,意气风发的模样,独独没见过他这般落魄的情态。

不过话又说回来,霍闻野就这么倒霉着才好,否则他一风光,倒霉的就是她了。

沈惊棠看他衣衫不整满身伤痕的狼狈模样,想了想,吩咐差役:“拿件披风给王爷披上吧。”

然后她轻敲了两下滑竿,示意底下人继续往前走,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差役对霍闻野心生佩服,自然也不吝啬提供一些便利,很快取了件披风批在他肩头。

披风遮住了他一身的伤痕,也掩住了他满身的难堪,霍闻野却如同被烫了似的,肩头猛地颤了下。

他倒宁可沈惊棠恨他怨他折磨他,哪怕是叫人把他拦下来抽几鞭子也好,这种居高在上的怜悯和无视更让他难以接受,心肺那里好像多了一把尖锐的钩子,不住地扯拽着。

对于一个自尊极高的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让自己的女人瞧见自己落魄潦倒的样子更折辱人,他宁可被一片片剜去血肉凌迟处死,都不想让沈惊棠看见自己这么落魄狼狈的样子。

裴苍玉急促地喘息了几声,眼瞳渗出了蛛网般的血丝。

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显然并非偶然,杀人莫过于诛心。

他齿缝间狠狠碾过一个名字:“裴苍玉。”

......

不光霍闻野反应过来,沈惊棠回到后院之后,也很快意识到不对,她叫来裴苍玉新提拔上来侍奉她的玉兰,肃容问道:“咱们往常回来都是走后面那条道儿的,怎么今天走了衙署的夹道?”

玉兰脸色慌乱了一瞬,忙道:“回少夫人,后面那条道积了水,走起来不大方便,所以婢才擅作主张让人改了道。”

沈惊棠皱起眉:“这都半个月没下雨了,后面哪来的积水?再说你又没未卜先知的本事,怎么还能提前知道后面有积水?”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看这是什么?”

玉兰不解她突然岔开话题,不明所以地回答:“您,您的头。”

“是啊,这不是猪头。”沈惊棠冷笑一声,沉下脸,重重一拍桌子:“快说!”

她素来好性儿,少有和下人发火儿的,此时一沉下脸,还真有几分气势,玉兰再不敢瞒着,慌忙跪下叩头:“是,是大人吩咐婢,让婢在您回来的时候特地从衙署夹道绕一圈。”

沈惊棠皱了皱眉:“他为什么要这样?”

玉兰苦着脸摇头:“这个婢就不知道了。”

自从裴苍玉回来,两人其实没闹过什么大矛盾,就连她最介意的裴夫人他也处理妥当了,但总有那么一两件让她不舒服却又无伤大雅的小事跳出来让她膈应一下。

他为什么要安排她见霍闻野的狼狈样子?

沈惊棠微微蹙起眉,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难道他是怀疑她心有二意,想让她瞧见落魄的霍闻野,好对他彻底死心?

除了这个,她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她心里难免生出些被猜忌的不适,她曾经把一切都告诉过裴苍玉,裴苍玉也知道,她从头到尾都是被强逼的那个,他又怎么会有如此猜想呢?<

再退一步,如果裴苍玉心存疑虑,为什么不能直接来问她?夫妻之间这么藏着掖着又有什么意思?还是说她无论说什么,裴苍玉都很难相信?

大概是她想的太入神,头顶突然响起一把泠泠嗓音:“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声音顿了下,又问:“你今天见到成王了?”

沈惊棠猛然回神,抬起头看着他:“嗯,怎么了?”

裴苍玉垂下眼,轻声道:“成王始终不肯交代实情,我们不得已才对他用了刑,他挨了这几日,今天突然发了场高烧。”他缓缓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毕竟之前...”

听到他的试探,沈惊棠不由生出一股无名火,硬邦邦地打断他的话:“没有,你们朝堂上的事儿不必来问我,你觉得用刑合适那也是你的事。”

她忍不住看向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裴苍玉一顿,摇头:“并无。”他想要的答案,并不是语言能给的。

他忽的岔开话题:“今天三皇子召我去了府邸,他说...”他看了眼沈惊棠,一字一字地道:“想让你出面作证,证明五皇子和成王确有勾连。”

沈惊棠心头急跳:“你,你是怎么回答的?”

裴苍玉看着她,缓缓道:“我这次拒绝了三皇子。”

听到三皇子说到地位前程的时候,他的确有那么一丝的动摇,但长久以来扎根在心里的道德观念和对妻子的情分终究还是让他掐断了这一丝念头,他如此蝇营狗苟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能和妻子过上安稳日子,如果因此牺牲了妻子,那他的初心便也失了一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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