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 / 2)
就在他要动手之际,身后一声呼喊传来。
“塞列奴!是塞列奴吗!”魔王猛站起来,被锁链拽了个趔趄。他回头猛扯链条,颈子被勒出深深的红痕。
塞列奴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挣扎,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阿诺米斯只觉得心里既崩溃又茫然。本来应该高兴的,他在飞空艇上看到的不是幻觉,塞列奴还活着,从那场几乎必死的陨星中活了下来,甚至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这里救场……可他实在高兴不起来,现在这个塞列奴明显不对劲,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熟悉的痕迹。
“你不会失忆了吧……这也太狗血了……”阿诺米斯喃喃道。
塞列奴还没回应,马上有人嚷嚷起来:“是魔王指使的!都是魔王的阴谋!他们谋害了奥古斯都陛下!”人们心中闪过疑惑,难道搞这么大阵仗都是为了营救魔王吗?可似乎又有点道理,他们看起来确实认识……
无论如何,为“奥古斯都复仇”这个战争借口已经足够,他们不可能放任一个来历不明的皇帝上位。大部分军官的利益,都跟奥古斯都牢牢绑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牢固的利益共同体。在广场观礼的军团代表迅速编队,数量不多,但集结成了一支银光闪耀的重甲骑兵,冲锋!
塞列奴转过去,冷冷地看着钢铁洪流呼啸而来,缓缓伸出手,像是神在命令大海为他分开——
奇迹降临!
钢铁的洪流分成了两股,铁骑错开,擦着塞列奴的衣角向两侧涌去。马蹄渐缓,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骑兵们眼中充满了茫然。无形的领域笼罩在广场上,他们的记忆正在被改写,关于奥古斯都的部分被一笔一笔擦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塞列奴的年轻人。
教堂里,『慈爱』与『节制』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耶米玛流着血,拖着比本人还高的法杖,一瘸一拐走出圣堂。在她身后,始终无法对着妹妹的脸下手的诺亚倒在地上,沉浸在一个为他编织的虚幻美梦里。
耶米玛最后回头看了诺亚一眼,忽然更多的血从口鼻涌出。修改那么多人的记忆,对这具身体的负担太大了。但是不够,远远不够,还有数不尽的人要修改……她胡乱擦了擦脸,朝人群举起法杖……必须塑造正确的群体记忆……
“足够了。”塞列奴制止她,“所谓的统治,只要控制住核心的贵族集团就够了。”
“但是还有那么多人——!”
“无所谓。人类是一种擅长自我欺骗的生物。”塞列奴看着民众逃散,小公主在奥古斯都旧部的掩护下混入人群,“只要有自上而下的压力,他们就会自己说服自己,这个国家本就属于提乌斯家族,一切只是拨乱反正。谎言重复一千遍便成为真实,然后又可以无知无觉地活下去。”
金属崩裂的脆响唤回了他们的注意。趁着混乱,法斯特一爪撕裂了锁链,试图叼着阿诺米斯跑路。塞列奴伸出手重重一划,顷刻间,巨龙在压力下弯折膝盖跪伏在地,挣扎着嘶鸣。塞列奴穿过打着响鼻的马匹、惶然的人潮,站在阿诺米斯面前。
“我知道你,魔王阿诺米斯。”塞列奴审视魔王,他用的是『知道』而不是『记得』,“你看起来很狼狈,跟想象中完全不同。”
“想象中……?”
“应该更耀眼一点?也许吧。”
“你究竟怎么了?”阿诺米斯声音苦涩。他其实更应该关心自己的下场,眼下局势实在不妙。但他没法不在意。“陨星坠落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受伤了吗?失忆了吗?搞成这个样子,还穿着帝国的军装……一点都不适合你。”
塞列奴看着他,像个旁观一切的局外人,对一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阿诺米斯有点语无伦次:“对不起……那时候我没想丢下你……对不起……”
“你当然没有丢下我。”塞列奴奇怪地说,“是我选择让你活下去的。”
阿诺米斯猛地抬头,“你想起来了?!”
“我没有失忆。”塞列奴纠正了这个说法,“不存在‘想起来’。”
阿诺米斯愈发迷惑,“那你现在……?”
“我许下了愿望。”塞列奴告诉他,“我向神明祈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请让我活下去。”
在那个群星坠落的夜晚,山峦夷为平地,世界熊熊燃烧,一切有形之物灰飞烟灭。塞列奴也不例外。他的骨头粉碎、血肉燃烧,连莎乐美都来不及抢救。但是意识消散之际,心里想的却是太好了,至少陛下活下来了。
就在那个瞬间,神明呼唤了他。无论多少次祈祷都不曾回应的神明,竟然呼唤了他。
“对于神明而言,时间并不是线性的概念。奥古斯都会在今天拒绝她,这件事她在过去便已知晓。所以她找到了我,向我提出了三个问题。奥古斯都选择了拒绝,我选择了接受,从此成为她在人间的代行者,仅此而已。”
“你这是签了什么霸王条款……?”
塞列奴注视着阿诺米斯,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好奇,那个让自己做出错误决定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也仅此而已了。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人了,所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声说:“当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2]。”
塞列奴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似乎连自己也感到吃惊。
他抓住连着项圈的锁链,轻轻一拽,阿诺米斯不受控制向前扑倒,撞在了胸膛上。心跳声噗通,噗通。这个人真的还活着,意识到这一点的阿诺米斯,忽然鼻头一阵酸涩。塞列奴眼神柔和下来,并指如刀,抵在了阿诺米斯的后心——
“神明让我问你,是否还记得与她的约定。”
“约定?”
“你果然忘记了,所以遵循她的旨意——判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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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龟兔赛跑:芝诺悖论,现代数学中“极限”概念的雏形
【2】当我作孩子……:出自《哥林多前书》,在《攻壳机动队1995》中曾用这句话隐喻,角色脱离的原本的身份,升格成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牢奥:没有尸体!没有尸体就是没死!对吧!对吧!
作者:你猜?
牢奥:isentenceyoutodeath——!(破音)
塞列奴:什么鬼!这算哪门子打赢复活赛啊!!!
塞列奴:快救一下!法斯特快救一下啊啊啊!!!
#下一章是两百年前的回忆章,黑公主和白王子的故事,可能会展开一点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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