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 / 3)
“你看起来很糟糕。”耶米玛忍不住抬起手,却在即将触碰到诺亚的时候,被闪身躲开了。她缩回手,眼神了然,“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吧?”
“什么时候开始的?”诺亚问。
耶米玛看着诺亚冷峻的脸,忽然意识到那个小男孩已经长大了,不能再随便糊弄啦。于是她点点头,说:“跟你想的一样,你妹妹死在了那个大雪的晚上,从那时起就是我这个赝品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诺亚又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可怜。”
“可怜?”
“就是现在这个眼神。”耶米玛轻轻叹息,“那时候快要过新年了,孤儿院的孩子都很开心,因为可以拿到烤鸡和礼物。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窗边,好像整个世界都跟你没有关系。那一刻我意识到,你马上就要死了,因为联系着你和世界的最后一根纽带断了。没有爱,也没有恨,再也没有东西能留住你。第二天雪停了,你躺在妹妹的尸体边,就跟死了一样。”
“你不是可以修改记忆吗?”诺亚看着这张脸,“把她从我的记忆中抹掉轻而易举,为什么要扮演她,在所有的选择中为什么偏偏这么做……因为你需要新的身体?因为需要更安全的身份?”
“我可以抹掉她……但也同样抹掉了你活着的意义。”
“可你不是她啊!你偷走了她的人生、她的未来,还偷走了……”诺亚的表情扭曲了。还偷走了他对她的爱。“我竟然想保护你。你根本不需要。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我杀了很多人,有罪的人,还有无辜的人,手上的血根本洗不干净。我对自己说这就是工作,忍忍就过去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人就是不可能得到自由的……我以为这样你就能得到幸福,牺牲也是值得的……可原来从一开始,我的人生就毫无意义。”
你听见过世界崩塌的声音吗?
这就是了。
“最后一个问题。”诺亚重新冷静下来,“你究竟是谁?”
沉默了很久,耶米玛缓缓开口:“我不记得了。”
诺亚的眼神充满讥讽。
“真不记得了。”耶米玛语气迟疑,眯起眼睛回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经历了那么多的人生,最初的名字早就不存在了。可能是一个农场长大的女孩吧,我确实记得稻草、母鸡、还有泥土的味道。然后这些味道被血与火取代,我拿着草叉,肚子很痛,一只狼人正趴在身上吃我。但是很快就不痛了,只是很冷很困。就在我差点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她其实也不记得那是个什么小孩了。也许是她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孩子。也可能是弟弟妹妹,又或者只是路过的陌生人……只不过听着那小小的哭声,忽然就清醒过来,心想不行啊,怎么能放着这么可怜的孩子不管。
腹腔被吃空,眼瞳已经涣散,农场女孩松开草叉,染血的双手颤巍巍握在一起,最后一次向女神祈祷。维斯塔啊……请救救那个孩子……我把一切献给你……
“然后,维斯塔回应了我。”耶米玛虔诚地说。
农场女孩停止了呼吸。但忽然的,伏在她身上的狼人忽然停止进食,抖了抖耳朵,茫然抬头环顾四周,吻部的鬃毛被血染得湿漉漉。它不再是狼人了,它的记忆正在被覆写,最终转化成了一个全新的意识。孩子的哭声唤回了她的注意,她看着被野兽逼到死角的孩子,立刻手脚并用扑过去。
作为个体的生命一次次走向尽头。没关系,还有下一个,再下一个,无数次转生归来。她向维斯塔许下了誓约,这个誓约的期限是永远。
“后来我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人,朋友、家人、爱人。我们去冒险,去战斗,去改变这个世界,去做了一切我们应当做的事。很多年过去,他们都死了,在记忆中变成了模糊的符号,如今只有这个国家还在延续。它是我的孩子,我必须保护它,不惜一切。”耶米玛轻声说,“我就是为此存在的。”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诺亚问。
“我希望你能幸福。”耶米玛说,“我说了很多谎,唯有这件事是真的。离开这里吧。去乡下买几亩田养几头牛羊,去海外看看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去哪里都好,不要再回来了,最后的时间尽情去做想做的事吧。”
“没有。”诺亚轻声说。
耶米玛呼吸一滞。
“我的人生,早就空无一物了。”
诺亚忽然暴起!小船摇晃涟漪荡开,诺亚扼住女孩的咽喉,面容狰狞。回首往事,来路一片虚无,归处尚不可知,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只要看着这张脸就无法停止的痛苦。他其实什么都没想,并非仇恨也不是报复,只是想让痛苦稍微减轻一点,仅此而已。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耶米玛脸上,灼烧一般的温度。
耶米玛没有反抗,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粲然一笑,“你恨我啊……那就继续恨下去吧……”她慢慢抬手,将那朵捡来的橙色小花别在诺亚胸口,“给你花的那个孩子……她的父亲就要死了……不去看看吗……?”
诺亚收紧手指,青筋暴起,用力得像要把牙齿咬碎。
但最后,他松开了手,站起来一步一步后退。耶米玛咳了一下,笑着说:“我等你。一定要来找我,然后……把这具身体抢回去!”
目送诺亚离去,耶米玛蜷缩在小船里抱紧自己,无声恸哭。
诺亚回到现场的时候,百夫长正在水里扑腾。他们虽说伪装成平民出行,但衬衣底下是锁子甲,身上还佩着剑,一套下来得有几十公斤打底。在陆地上还算是行动自如,在水里根本浮不起来!那群袭击者也是鸡贼,上来不打不躲,就是一个熊抱控住往水里跳。他们吃了没有水战经验的亏,愣是下饺子似的全被扫进水里,小公主也被抢走了。
水底一阵血雾翻腾,尸体陆续浮上水面。忽然一只染血的手破水而出,百夫长终于扒拉住船舷,另一只手正在艰难解开锁子甲的绑绳。他看见诺亚,破口大骂:“死哪去了!还不快追!”
诺亚站在船上看着他,一脸无所谓。
来不及追责了。百夫长终于从锁子甲中挣脱出来,手一撑翻上船。他环顾四周,已经看不见袭击者的踪影。这个军人心态稳定得可怕,马上给手下分配任务,一人回去报信,剩下的按照三人一组搜索不同的方向。至于他自己,迅速找到附近最高的钟楼,三两下像猴子一样灵活地从外墙爬至顶端。他扶着钟楼的四角立柱,视线逡巡,目光很快锁定了某个方向。
***
同一时间,在一艘伪装成货船的小篷船上,有着疤脸的男人放下船舱盖布,挡住了逐渐远去的钟楼。他回到船舱里,在那里,手脚被缚的小公主挣扎着坐起来。即便在这种时候,她也不愿意被人俯视。
“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公主看着他,不怒自威。
疤脸男扫了她几眼,无视之,从兜里摸出一卷烟叶,湿得厉害。他用当地土话骂了几句,小心把烟叶搁在船灶上,又用匕首在打火石上刮出火星,试图用小火烤干。
“我是瓦雷妮亚·提乌斯。我的父亲是神圣帝国的统治者,血统与法理的唯一皇帝,你的主人的主人。你现在所做的一切,足以让你被钉在十字架上,曝晒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小公主认真地说。
疤脸男用小指抠抠耳朵,太文绉绉了听不懂,而且耳朵进水了闷得难受。
小公主抿了抿嘴唇。她看出来这人不信,也看出来他只是个底层打手。想了想,又说:“你可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是你已经卷入了非常危险的局面。我不知道雇你的人承诺了多少钱,但是你肯定一分也拿不到。不仅如此,你的主人一定会杀你灭口,还有你的父母、妻子、孩子……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都逃不了一死。”
“5金币。”疤脸男说。
“什么?”小公主一愣。
“小姐,你值5枚大金币呢!”疤脸男语气得意。他就听懂了这个。
小公主听得眉毛倒竖,她就值5金币?
不过这倒不是小看了她,而是层层外包的缘故。一开始宰相可是出了足足五万金币,叫手下打点关系,想办法在贸易协定开始之前做点手脚。手下自己留了三万,用剩下的两万找了千岛城的兄弟会,只说要绑个贵族小姐。兄弟会的老大拨了五千金币出来,叫手下的打手去绑架个小姑娘。打手寻思着不过是个小姑娘,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拿出两百找了群小混混……等到了最底层的疤脸男的时候,就只剩5枚金币了。
只能说,这世界确实是个草台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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