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 / 3)
“不要同情啊!!!”霍夫曼怒了,大声质问老鸨,“你知道个屁!我甚至都没有嫖过娼!”
“要不怎么说你阳痿呢?”老鸨莫名诧异,“你跟着那些贵族们过来,却只在外头干站着,什么都不做。妓女和男妓们赤条条地在你面前走过,我们甚至还牵来了羊——可你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我有老婆的!!!”霍夫曼面红耳赤。
昆图斯:“亵渎!这是亵渎法庭!裁判长,请立刻终止这种毫无意义的庭辩。”
裁判长:“细说羊的事。”
昆图斯:“……”
阿诺米斯努力绷了一下,没绷住,颤着笑音问:“真的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老鸨翻了个白眼,“其他随从还会坐那儿赌钱呢,他倒好,杵在店门口搞得像来查封似的——客人都吓跑了!”
“他们赌钱一般玩什么?”阿诺米斯继续问。
“骰子呗,还能玩什么?那些大人物也玩,我们还在金币上做了不同的记号,用来标识筹码。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丢一些,肯定是不小心花出去了,陆陆续续做了几千枚吧……”说到这儿,老鸨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有时候,我们还能收到自家的筹码金币呢!”
这就是阿诺米斯想知道的一切。
在生物学中,有一种统计方法被称之为标记重捕法:先给一小批样本做上记号,释放回大自然;等过一段时间混合分布均匀后,再捕捉一批,检查有记号的样本占总数的多少,由此可以估算出某些物种的总数。
而对于流通的金币,也可以采用同样的统计方法。
“计算过程你们可以稍后验证。”阿诺米斯递交上自己的演算草稿,裁判长看见一串串数字公式,脸都绿了。虽然『七艺』中有算术这门必修课,可哪个人愿意在毕业后重温被数学折磨的噩梦?“简言之,流通在法姆市的金币约120万枚——而官方记录在册的,一共也就40万枚。”
“这是第二个结论:高卢发生了严重的货币超发。”
“你究竟想说什么。”昆图斯盯着阿诺米斯的眼睛,才注意到那是非常罕见的红色。其实他心里可太清楚了。金矿产能有限,每年官方发行的金币数量并不多。但自从财政官开始掺假,一枚金币的材料就可以做成两枚,或者更多枚……这就是市面上超量货币的来源。
可那又如何?多了就多了,能说明什么?算说一千道一万,法律的解释权在我这,你这种连一道法条都讲不明白的法盲,又能怎样?
“货币超发会导致通货膨胀[1]。”阿诺米斯掷地有声,穿过那些或轻佻或虚浮的表象,终于将一切底层线索串联起来,“如果市面上有100枚金币,50头羊,那么一头羊就价值2枚金币。但如果发行了1000枚金币,羊的价格就会飙升到20金。多年以来,高卢的物价水平不断攀升,正是因为源源不断的**。”
这种异常的货币量,是会在物价上反映出来的!
“精彩!太精彩了!”昆图斯鼓掌,话锋一转,直指笼子里的霍夫曼,极具煽动性地大声指责,“民众们饱受物价飞涨的苦,不正因为这样的罪犯在私铸假|币吗!”
“放你的——”副官埃里克忍不住迈出半步。
“放你的狗屁!”阿诺米斯飞身上桌,揪着昆图斯的衣领拎起来。埃里克大惊失色,赶紧上去劝别冲动别冲动。阿诺米斯盯着这个混账,红眸灼灼,如剑如芒。忽然的,他咧嘴一笑,扔下昆图斯,面向大众深吸一口气,如利剑般刺出致命一击——
“这位军人来高卢还不到一个月,要怎么对流通了十几年的假|币负责!”
满座俱静!
昆图斯呆滞在原地,脑瓜子嗡嗡嗡,像被一千头驴当成皮球狂踢。他下意识偏头,看向财政官,发现对方压根没听懂,一副阿巴阿巴的痴呆表情。
这究竟是什么套路?昆图斯收回视线,极度动摇。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在他们的认知里,法律就是用来维护利益的工具,因此他们总是沉迷规则漏洞、谋求利益、打击异己,为了自己能把“法”字抠出一千种解读。可如今,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蛮子,竟用他那套歪门邪理,摧枯拉朽般把他们的防御破坏殆尽!
不!那绝对不是什么蛮子……所有的证词环环相扣、严丝密合,甚至故作蠢状来诱导他们放松警惕……昆图斯猛然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温顺小绵羊,而是恶魔的黑山羊,一直虎视眈眈蛰伏在羊圈外,只为给他们最后一击!
“无罪释放?”阿诺米斯看向裁判长。
“嗯……不……等等……我想想……唔……”裁判长顿时陷入内耗。
阿诺米斯耸肩,步履轻快,在霍夫曼茫然的视线中打开笼门。
“慢着!”昆图斯厉声道,他立刻揪出了漏洞,“一切都是基于间接证据的推论。然而实际上,你既没有办法数出总的金币数,也没有办法证明物价跟货币量相关……说一千道一万,你根本就没有直接的证据!”
阿诺米斯缓缓转身,沉默良久。
昆图斯大喘了一口气,露出滑稽的笑容。
“所以我很讨厌你这种人。”阿诺米斯抬头看他,头一次对某人露出如此明显的厌恶,“学了那么一点点东西,就自诩为法律专家,觉得自己有资格凌驾于别人之上。用高贵的知识碾压别人的时候,心里一定很爽吧?把无辜之人送上绞刑架的时候,一定觉得自己很伟大吧?”
“有没有证据?”昆图斯咬死这一点,“没证据就闭嘴。”
霍夫曼捏紧了拳头,恶魔在他的心中咆哮,就算是为了帝国,也要在这里把这混账的讼棍给就地正法。可他的动作一顿,只因为阿诺米斯的手挡在了面前。魔王没有回头,话语里有着千钧的重量——
“要赢的堂堂正正,对吧?最后一名证人!”
第三名证人,是一名囚犯,拖着手铐脚镣,被看守押上高台。
顾不得那么多了,昆图斯率先出击,绝不能被他们掌握主动:“罪犯?罪犯的证词也能相信?说说看你犯了什么罪,偷窃、抢劫、还是强|奸?”
“盗墓的。”犯人有点羞涩,“好像最后一次掘的就是你家。”
昆图斯:“……”
霍夫曼:“……”
还有高手?还有高手!霍夫曼瞳孔地震。魔王到底是从哪里搜罗出这群奇葩的?就算是打着灯笼挨家挨户找,也很难凑齐这么一桌卧龙凤雏啊!还是说奇葩总是互相吸引,命中注定会簇拥在魔王身边?
看守们把卷着的牛皮毡在地板上铺开,依次展示作案工具,铲子、铁钎、撬棍……当最后边的赃物露出来时,昆图斯瞳孔一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陪葬的金币。
“这是尤利斯塔家的金币,三个月前下葬……这是普鲁托家的,一年零七个月前下葬……三年前下葬……六年前下葬……”
伴随着盗墓人如数家珍般报出年份,昆图斯心如死灰,颓然地跌倒在椅子中。他两手发抖,掌心湿透,双眼注视着某个虚无的点,最后绝望地抱手抵在额头上。
“现在,需要验一下纯度,看看假|币是从哪一年开始流通的吗?”
“该不会……是某人上任的时候吧?”
太精彩了!人群如波涛起伏,纷纷把手里东西的抛上天,欢呼声山呼海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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