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2)
“凡是对裁决有异议者,可在30日内提起诉讼,要求如下——”
“献祭:一只白鸽的鲜血,献给秩序女神的千面化身之一,正义女神朱提提娅。”
“登记:开庭前,必须登记并提交诉状,人证清单,物证清单……上述材料务必使用羊皮纸记录,其他形式视作无效。”
“着装:原告需要穿着白袍……被告需要……辩护人则是……”
“你在做什么。”霍夫曼打断了阿诺米斯的念经。
“准备辩护。”阿诺斯米放下双语注释版小抄。
见鬼,霍夫曼当然知道这是辩护流程,可问题在于,为什么是魔王来给他辩护?帝国人才济济,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这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挟私报复的?怎么看都像是要在他下坡的人生路上,加速抽上一马鞭啊!
“这流程也忒复杂了。”始作俑者埃里克从地牢上方探头,“要不先吃饭吧?要来点沙鼠肉吗?”
“这是为了增加诉讼成本。”阿诺米斯解释道,“羊皮纸要有钱,写诉状要有文化,定制服装要有时间……如果某个工作流程又长又臭,不用怀疑,就是为了把大部分人阻挡在外,不让他们寻求帮助。”
“听起来蔫坏啊……”埃里克哼哼。
霍夫曼严厉地瞪了上边一眼,埃里克立刻噤声,还比划了个把嘴缝起来的手势。霍夫曼收回视线,看着盘腿坐在阳光下的魔王,决心狠狠驳斥他:“这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威严。如果没有这些规矩,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被拎到裁判所。我有个朋友,就曾经因为左脚先迈出家门,被脑子有病的邻居指控——”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阿诺米斯若有所思。
“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律可不是用来浪费在这些小事上的!”
“应该浪费在让你蹲大牢上?”阿诺米斯迟疑。
霍夫曼一噎,沉声道:“那只是少数人的错误,与法律无关。”因为高卢人已经被提审带走的缘故,此时他说话也放开了些,“魔族也有法律吗?也懂这些吗?”
阿诺斯米默默移开视线。
霍夫曼从对方的表情看出来了,却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认真解释:“我不知道在魔族是怎么样的。但是在人类这里,在维斯塔的见证下,法律的公正毋庸置疑。法条在制定之初,就经过元老院的仔细推敲、提案、评审、表决,最后还有陛下判断是否通过。如果真有问题,那也一定只是个别人犯错,绝不可因此质疑法律。”
君主立宪制。阿诺米斯盯着自己的双手。但是战争是最有利于集权的途径,以奥古斯都的能力和野心,想必很快就会让元老院形同虚设了吧。那将会是帝国最恐怖的形态。
“这不叫公正。”他抬头,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霍夫曼皱眉。
“少数人制定的规则,让大多数人服从,这跟公正没有任何关系——这是『统治』。”
“难道让蠢货立法才叫好吗?”霍夫曼低斥这邪门歪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每个人各司其职,这才是国家运转的道理!”
“『专业』又是怎么定义的?”阿诺米斯反问,“用脐带和血缘定义吗?”
“至少他们比我懂,更比你懂!”
“把你送上绞刑架的那种懂?”
霍夫曼猛地揪起阿诺米斯的衣领,攥紧拳头,青筋毕露,胸膛剧烈起伏。不远处水碗翻倒洒了一地。管他什么魔王!竟敢这样侮辱帝国的信仰!朝这张口吐狂言的嘴揍上一拳,死也值了!
可奇怪的是,那高高举起的拳头,最终也没落下。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微妙的生物,蜷缩在自己所熟悉的一个小世界中生存。当认知被挑战的时候,会用尽一切办法捍卫那个小圈,只有这样才会感到安全。阿诺米斯静静地注视着那双铅灰色的眼睛,此时此刻,它们看起来是那么的迷茫,还有……害怕。
僵持片刻,霍夫曼颓然地松开阿诺米斯,坐回阴影中的角落里,双手抱头。或许这名帝国军人并不是真的那么愚忠,从被投进地牢的那一刻起,从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辩护起,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只是……只是不想承认,仅此而已。
“就这样吧。”霍夫曼语气惨淡,“你可以尽情羞辱我了。”
“不要说得好像我有什么奇怪的癖好!”阿诺米斯搓了搓手臂。
“你没有吗?”霍夫曼怀疑。
这对话不仅毫无营养,而且路子实在太野。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阿诺米斯打了个响指,响了,但没完全响,他老学不会这个。不过副官埃里克确实是个捧哏能手,立马在上头喊道:“长官,你别担心,有我们在呢!材料都准备好了,号码也登记过了。”
霍夫曼苦笑了一下,却忍不住想,难道真的还有希望?
“我还找见习辩护人预定了《三天速通帝国法典》《所有的赚钱路子都在刑法里》《从入门到入土:关于民法的一切》……”埃里克接着说。
希望立刻被浇灭了。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阿诺米斯一挥手,“没用。”
霍夫曼眼里又闪烁了一下。难道魔王对帝国法典倒背如流,甚至都不需要参考文献了?
“我看不懂帝国文字。”阿诺米斯补充。
前途一片黑暗啊!这连贼船都称不上,分明是把人拴上石头直接沉海里啊!
那头还在吵吵嚷嚷,这头的霍夫曼已然神游天外。思虑再三,还是凭着军人强悍的心理素质冷静下来,默默地拿到纸开始写遗书。从遗产分配到后事安排,再从感谢亲朋到人生回顾,中途不忘唾弃那些该死的玩弄法律的小人,还不忘郑重表达对妻女无尽的爱意……最后,落笔的手一顿,化开一道浓浓的墨滴。
最后一个问题。霍夫曼抬头,看着阳光中灰扑扑的魔王,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帮我?我是人类,你是魔族,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仿佛多年以前他射出的第一支箭。父亲握着他的手,弓弦蓄力紧绷,在耳边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看见了吗?父亲说。瞄准它,一千次,一万次,直到将肌肉记忆融进身体里,这样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记住它,要像射出这支箭一样,成为一个正直而荣耀的人。
而如今,这支箭跨越漫漫时光,正中他的心脏,让一颗死寂的心熊熊燃烧。
阿诺米斯说:“因为,这是正确的事。”
……
“什么正不正确的,法律是用来约束那些下等人的,怎么敢骑到我们头上?”财政官躺在露天花园的软榻上,气急败坏地拍死一只蚊子。
也就没几周前,高卢叛乱前夕,他恰巧去到乡下庄园度假,险险逃过一截。结果转身又摊上假黄金这事儿。一直以来,他对黄金掺假这件事十分上心,不仅工艺上伪装得完美无缺,还特别小心分发渠道……结果高卢一乱,走得太仓促,没想到有那么几枚弄混了。
真是没事找事。他啐了一口。那军官低下头,说是自己记错了不就没事了?偏偏要闹到裁判所这么难看。他越想越烦乱,翻了个身问对面的法律顾问:“真的没问题了吧?”
“都处理好了。”顾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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