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 / 3)
有那么一瞬间,诺亚以为奥古斯都改变了主意。但那双铅灰色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理性,一个婴儿和一个国家被放在天平上,而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正如同过去几十年的每一个选择。那双眼睛仿佛在问诺亚:你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不是已经为此杀死很多人了吗?事到如今,又在退缩什么?
“去看着龙魔女,”最终,奥古斯都说,“别让祂闹出任何动静。”
对此,诺亚选择了接受。
……
帐篷空空如也。
诺亚注视着空帐篷,只不过耽误了一小会儿,这傻缺龙魔女就开始整活了?他握紧锋刃,快速寻找到制高点,俯瞰着营地里的每一丝动静。但忽然的,他意识到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整座军营里都没有婴儿的哭声。
……
“你没人要啦!”法斯特大声说。
“没关系,我也没人要。”少年又说,“所以我们可以在一起。”
山尖巨石,绿苔如茵。
龙魔女坐在苔藓上,抱着婴儿,两枚身影印在一轮圆月中。
祂知道被放弃是什么感觉。毋需言语,只一个眼神,祂就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一切。
其实这跟祂没有任何关系的。只不过是一个人类的孩子,因为人类的战争,注定要死于人类之手。在祂对人类祛魅后,是死是活,怎样都无所谓了。
本应如此。
可是,当侍从要喂下颠茄毒汁的时候,当母亲沉在水中高举双手的时候,当婴儿发出那一声燎原啼哭的时候……当艾萨尔击碎了高塔,于瓦砾烟尘中向祂伸出手的时候……
法斯特捂住额头,瞳孔颤动。
那是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他明明是在人类的祝福下,主动踏上了归乡的路……
婴儿的啼哭唤回了祂的注意。少年稍加思索,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祂微笑着举起刚刚拧断的狼头,热血蒸腾着白汽淅沥沥滴落,“喝吧,喝吧,快快长大。”婴儿被血呛到,哭声愈发凄厉,“要成为一个快乐的大人哦。”
……
又有一个人倒在了红色的戈壁上。
拉格纳回头,发现这次倒下的是三把手。
自从那次路线之争,拉格纳为革命军的行动定下了基调:他们要投靠魔族。
考虑到时间紧迫,容不得任何失败,于是他挑选了最精壮的汉子,涂上象征勇气的蓝色颜料,带着象征效忠的麦穗、雄鸡翎羽、燧石弯刀,踏上了前往魔王领的道路。
路途艰难,革命军一个接一个倒下。
但别说魔王了,连所谓的死亡魔女都没见到。据说这魔女被降下神罚,必须永生永世行走在红土之上,怨恨驱使她杀死每一位经临的旅人。然而一路上,夺走他们生命的只有高温和饥渴,连根魔族的毛都没看见。
三把手猜测,一定是帝国军杀穿了这里,把死亡魔女钉死在了十字架上。这个猜想让他不住地打退堂鼓,说了很多的泄气话。对此拉格纳嗤之以鼻,一个本来就死掉的东西,要怎么再钉死一次?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保存体力。
这其实也是拉格纳要带着三把手上路的原因。
他怕这货留在高卢,迟早要把其他人给卖了,倒不如带在身边,是死是活都不至于坏事。
但如今,三把手也倒下了。
这是队伍中仅剩的最后一人了。
拉格纳眯着眼睛,在蒸腾的热浪中,隐约看见了远方的山林。
他回头,又看了眼匍匐倒地的三把手。他想起他们同为奴隶的日子。这个人会因为害怕而举报逃跑的奴隶,却也会在断了腿的奴隶快饿死时,悄悄把自己的口粮分过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步履蹒跚,倒退回去,试图拉起三把手。
下一秒,拉格纳的动作一僵,死死地盯着抽泣的三把手,目光下移,自己的肚子被一柄燧石匕首刺穿。三把手害怕得抬不起头,只哆哆嗦嗦道:“他们说了……只要拿着你的人头……就会放过我……”
拉格纳伸出双手,慢慢捧住对方的脸颊:“看着我。”
“对、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我。对,看着我。”
“我是被逼的!对……我是被逼的,我没有错!没有错!”
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被恐惧控制的懦夫。
拉格纳看着他涕泗横流的脸,忽然牙关紧咬,猛地用力,扭断了他的头颅。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拉格纳颓然倒地,气喘吁吁,血和肠子流了一地。他死死盯着已经隐约可见的山林,却再也无法迈动一步。只差一点,每次只差那么一点,他所珍视的一切,就像此刻手中紧抓的沙子,什么都留不下。
生命随着鲜血流逝,在地上汇聚成一个诡异的圆。
在拉格纳逐渐暗淡的视线中,流沙窸窸窣窣,无数骸骨从地底钻出,聚拢舒展成一个三米高的人形。破败的宫廷长裙随风飘荡,骨头晃动,像乐器一样,发出喜悦的咔哒声。
“你要死了。”莎乐美说,“但是没关系,死是好的。”
她怜悯地伸出手,似乎要轻抚男人的面庞,又像要把他的头颅拔下来,连着脊骨在空中摇晃。
可忽然,拉格纳猛地抓住了那只惨白的手。这个男人明明已经很虚弱了,马上就要死了,本不该有力量抵抗。可就是这虚弱的一抓,竟然让死亡魔女停了下来。
透过漆黑的眼罩,莎乐美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人类。
也就在不久前,曾有一个魔族握住她的手,与她交换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誓约。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没有区别。她的时间观念过于淡薄,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双手也是如此用力,好似整个世界的重量落在身上。
那时候,他说了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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