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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方言专场(1 / 2)

林屿舟手里拿着个小锄头,半躬着身体,把脚下的土挖着一点一点往田埂上填,但由于垮塌的面积比较大,土都堆到了田里,这东一锄头,西一坨土的动作,看起来跟闹着玩似的,着实不像是在正儿八经的干活。

蹲在田埂上抽烟,顺道监工的大爷瞧见他的动作,横眉瞪了林屿舟一眼,操着一口纯正的方言,语速极快的催促,“莫打耍耍了嘛,两哈整好,我还等到起收水栽秧。”

林屿舟半听半猜,试探着和对方商量:“大爷,你那个......能说普通话吗?”

大爷砸么了两下烟嘴,一点不客气的对着林屿舟吞云吐雾,“你是哪家的娃儿哦?我都一把年纪了,说得来啥子普通话嘛。”

林屿舟被迫了吸了二手烟,侧身长吐了口气,才回身继续道:“那你说慢点可以吗?”

宁西市这边的方言有点像普通话变调,正常情况下,林屿舟听懂没压力。

平时在村委会,村长和王红霞两人说话的时候,也大多都是方言,偶尔在家的时候,裴近山也会飙几句。

但这位大爷吧,他不仅仅是方言的问题,说出来的还有很多林屿舟从来没有听过的土话,加之又上了年龄,有点口齿不清,听起来着实有些吃力。

大爷虽然生气,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林屿舟虽然活做的不咋地,但认错态度还行,是以他放慢语速,眯着眼睛逐字逐句的又问了一遍,“你哪家的娃儿哦?我咋没见过你喃,你是不是走人户来的?”

只要在家的村户,林屿舟基本都打过招呼了,不说能一一叫出名字,但至少混个眼熟是没问题的。

这大爷,林屿舟很肯定,在此之前他并未见过,大爷很明显也没见过他,不然怎么会问出他是谁家的娃这种问题。

林屿舟本想表明身份,但临到话出口的时候,又忽觉有些不妥。

一是他一个驻村村官,因为挖折耳根把人农户家的田埂挖垮了这种事,说出去实在丢死人了。

二是他担心大爷误会自己不想负责,拿出身份行方便。

想了想,他收了话头,改口道:“我是裴近山的亲戚。”

裴近山是村子里的人,怎么着应该也有几分薄面吧,林屿舟暗想。

他倒也不是想要借裴近山的名来逃避责任,毕竟把人田埂挖垮了这事儿,确实是他的错,而且是大错特错,他想办法补救也是应该的。

但大叔也不至于跟监工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吧,动作慢了,还得挨骂,那卖身的长工还讲究人权呢。

谁知裴近山好像也没有薄面,大爷听完他的话,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脸疑惑的问他:“金山?我还银山哦,那是哪个?我听都没听过。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镇上来偷挖脆子根的?昨年,还有人过来偷桃子,我说你们这些人,一个二个看起都光光森森的,咋尽做些偷儿的事?”

......嗯?

他在说啥?

林屿舟稍作思考,很快找出了症结所在,换了个称呼又说:“栓子,我是栓子家的亲戚,栓子你知道吧?就山上开养殖场的那个,他大名就叫裴近山。”

在村里住着,就连村长和王红霞平时都叫裴近山的小名,这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婶,估计都不知道他的大名。

果然,林屿舟这话一说,大爷瞬间了然,砸么着烟嘴,囫囵道:“我当你说哪个哦,原来是养殖场的栓子。”

成功拉近关系,林屿舟反手指了指自己,笑眯眯的随口附和,“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我是他堂哥。”

谁知大爷听完立马变脸,拿下烟嘴往边上淬了口痰,“你这个娃娃一点都不老实,还在这里扯谎,那栓子的妈老汉儿都死好多年了,我就从来没见过他屋里头来过啥子亲戚,还堂哥,我看你是瓜老壳。”

林屿舟双目放大:“什么壳?”

大爷随手抓起一把杂草,没好气的朝他扔过去,“两下给我把田坎垒起来,莫在这里东说西说。”

林屿舟:“......”

他抬手把落在脑袋上的草根拿下来,试图在争取一下:“我真是栓子亲戚,我现在还住他家呢。”

大爷嘿了一声,半起身像是要过来打人,林屿舟赶忙往边上趔了一下,拉出一个安全距离,双手交叠在胸前比了个叉,“你要做什么?动手可不行啊。”

大爷:“......”

“我要想动手,看到你挖脆子根把我田坎挖垮了,一早就打你瓜娃儿了,”大爷小走两步靠过去,拍了拍林屿舟头发上沾着的土,“还用等嘞歇?”

林屿舟试着猜了猜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实在有心无力,遂问道:“嘞......歇又是什么意思?”

大爷这下是真想打人了,可惜今天出门的时候没带烟斗,要不非得给他一下,“莫东说西说了,再给老子在这里偷奸耍滑,你就不是把田坎垒起来那们轻松了哟,要赔偿,赔偿晓得不?”

林屿舟心下一喜,顺手丢了小锄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大爷道:“我要是赔偿你了,这田梗我可以不砌了吗?”

讲句实话,这东西是真的不好弄,就一把小锄头,把那些塌到田里的土重新弄上田埂就是个大工程,更别说田和田之间,还有个垂直的小坡,那些土根本弄不紧实,一个不注意又塌了。

“这是两码事哈,就算赔了,”大爷指着身前垮了的田坎,举起手半握着拳,一脸凶相用屈起来的手指关节在空气中敲了两下,“这个,你还是要给我弄好,不然有你龟儿好吃的。”

林屿舟:“......”

算了,认命了,谁让自己一个快三十的人,挖起折耳根来,就跟入了魔发了狂一样,给人田埂都挖塌了。

有现在,也是咎由自取,活该。

林屿舟收了旁的心思,专心致志的做手上的事,谁知他虽然不说话了,那大爷却不是个能安安静静的性子。

这一会儿也不知道抽了几支烟了,反正就没瞧见他停下来过,边抽烟还边絮叨,也不在乎林屿舟是不是有给他回应,自言自语也能自得其乐。

林屿舟避无可避,不想听也全听见了,不过他并不能一字一句的全部听懂,半听半猜的只明白了个大概。

先是说谁谁家的收成一般,还每年都种,种了又不花心思管理,能产量高才怪,接着又说还是村里住着舒服,那大城市啊到处都是车,出个门一点都不方便,还有那个红绿灯,房子住着也不安逸,空气也不好,还吵。

期间还夹杂着什么儿子不孝,啥都听他媳妇儿的,是个耙耳朵。孙子也不听话,在家闹着不想读书了,不成器的东西非要跑外地去当明星。孙女儿倒是听话,但这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学校还没个着落,她妈想把家里房子卖了,买个学区房,可又没那么多钱。

超市的米,一般的都得两三块一斤了,更别说那些好米,家里5张嘴巴吃饭,一年光买米都得好多钱,自己回来栽点秧,不说别的,起码能省点买米钱,可那两口子呢,非说我闲不住,尽会添乱。

林屿舟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大爷碎碎念一阵,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于是又转了话题,说起了别人的闲话。

“栓子这娃娃啊,命苦,还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没了爸,十多岁的时候,又没了妈,别说这些年他日子好起来了,就是以前最困难的时候,都没见过他家哪个亲戚来管过他,还是当时的镇长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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