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1 / 2)
虞淮青和张少杰从污水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军统的特务正在拷打一个年长些的工人,要他交代身份,供出组织者是谁,地上滴滴答答全是血。<
其他人都被用枪指着脑袋,一个年轻工程师愤怒地喊道:“我们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中国人!我们苦苦熬了十四年,终于把日本人赶出东北,没有迎来和平,等到的是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你们在自己的土地上为非作歹,你们这群强盗!我们就是要打倒你们!我们没有组织者,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组织者!”
旁边的特务一拳过去,他的眼镜碎了,鼻梁也歪了。
张少杰没兴趣听他慷慨陈词,阴恻恻地说:“有底下那些证据就够了,这些人,都带走。”
“等等!”虞淮青脱下雨衣,冷笑道:“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吧!”他只随身带了两个警卫,现在除了官衔大根本毫无优势,他假装咳嗽了两声,迅速思考着要怎样破局救下眼前这些人。
“委员长的命令和军统的任务孰重孰轻?”他又走到军备团团长面前问:“你领到的任务是什么?”
“报告长官,维持工厂治安!”
“很好!”虞淮青转到张少杰面前说:“门口那一个班的工程兵,等着进来装炸药,不如我们按轻重缓急排个序吧。”
虞淮青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在张少杰面前晃了晃,说:“这是必须带走的设备,运输机明天上午就到,这些人得先帮我拆机器,拆完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张少杰正欲伸手去接单子,虞淮青却一转身把单子递到了刚才那个工程师面前,眼神扫在拿枪顶着他的特务脸上。
特务忙放下枪,松开了工程师的手。工程师扶正眼镜,心中疑惑,必须带走的设备早就通知下来了,怎么又来了一份?他接过单子一看,发现那只是厂里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设备清单,心中不免一震,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张少杰看了看手表,思忖半天,有些烦躁地问:“要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工程师答。
“就一个小时。”张少杰凑到虞淮青耳边低声说:“淮青老弟,卖我个面子吧,共产党用不了几天就打进来了,到时候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虞淮青却说:“张局长,你面子重要还是我脑袋重要,清单上那些东西,一件不能少!”
特务给工人们松了绑,押着他们干活,警备团团长跑过来给虞淮青和张少杰敬烟,今天事出突然,虞淮青很被动,虽然好友赵晞平就驻扎在沈阳,守着城北防线,可虞淮青没有调动军队的权力,他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烟刚燃了一半,工厂门口忽然有人高喊:“总司令命令!”
虞淮安领着一队人进来,趾高气昂地说:“工厂由我们接管了。”
警备团团长“咦”了一声,问:“怎么这么突然?城内治安不是一直归我们警备司令部管吗?”
虞淮安背着手笑眯眯地走过来说:“要不你打电话问问总司令?”
警备团团长私下和虞淮安关系不错,自嘲道:“嘿!你借我几个胆子好了!”
张少杰却半信半疑,这是他的职业敏感,他朝前走了几步,问虞淮安:“可有手谕?”
“那当然,等一下啊。”虞淮安掏了下军服下摆的口袋,没有,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去解胸前口袋的扣子,虞淮青也朝前一步,站在张少杰身侧。
虞淮安不经意看了哥哥一眼,只一个眼神,虞淮青立马会意,突然手杖一甩,抽在张少杰膝盖窝上,本欲一招侧抱锁臂制住他,不想张少杰身手敏捷,顺势把虞淮青一起拽倒。
几乎同时,虞淮安一个箭步上来拔枪顶住警备团团长的下巴,工人们暴起和特务扭打在一处,警备团的警卫一时慌了神,举着枪和虞淮安带来的士兵对峙着却不敢开枪,紧接着哐啷一声,污水井井盖被顶开,十几个举着步枪穿工服的人冲了上来,总共没有三分钟,局面就被控制了。
虞淮安连忙上前查看虞淮青,他被张少杰压着,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张少杰两手死死掐着虞淮青的脖子,可他人已经断气儿了,虞淮安费了好大劲儿掰开他的手指把他推开,虞淮青濒死中一下子有了氧气,抓着胸口猛烈咳嗽着。
虞淮青和张少杰一交手基本胜负已定,恰恰是虞淮青的势弱刺激了张少杰,让他忘乎所以,他本可以一招致命,却选择窒息这种折磨人的死法,他要杀的不是虞淮青,而是特权,是他穷尽一生跨不过的大山!
虞淮青的配枪被张少杰拿膝盖紧紧压着,他在大脑空白前伸手朝靴筒里摸,把乾隆四十年的刀插进了张少杰的肋下。
张少杰死不瞑目,虞淮青掏出手帕擦净刀上的血,他想为这把第一次开荤的宝刀想个寓意出来,却只感到人生无常。他伸手合上张少杰的眼睛,擦掉他嘴角的血渍,他们相识快二十年了,交过心,也互相利用过。
这时警备团团长的一句话把虞淮青从悲凉中拽了出来,“我操,虞淮安,你他妈真是共产党啊!”
虞淮安点点头,说:“我知道你吃官家饭,平时尽职尽责,可你好好想想,锦州和长春为什么那么多人起义,你觉得沈阳能撑得住吗?到时候当官的能逃,你逃得了吗?你老家在河南,这些年国民党做过几件人事儿?”
一提河南,警备团团长脸都红了。“他妈的!淮安,老子反了,你说吧,咋整?”
虞淮安说:“交待好你的人什么都不要说,该干嘛干嘛,保护好兵工厂,坐等沈阳解放。”
他说完回身看向虞淮青,兄弟二人不由百感交集,“三哥,这些是潜伏进来的同志,任务就是保住兵工厂,我能调动的只有警卫连的两个班,其中一个已经被我带过来了。”
虞淮青说:“需要我做什么?”
“撤走厂外的工程兵,还有……”虞淮安停顿了一下,说:“我其实没有司令部命令,已经逾权了。”
“没关系,一会儿我给你补发,情报处这些人怎么办,张少杰消失时间太长会引起军统怀疑的。”
虞淮安指了指后面的污水井,说:“我们会把这些特务从下面运走。”他说着抬手招呼一个拿步枪的同志过来,那人说:“我们很快就会发起总攻,我们希望沈阳城也可以实现和平解放,这里人口更多,工厂和电力系统更完备,建造一座城市要花十数年,但毁掉一座城市只需要一天。”
虞淮青点点头说:“我明白,其实我们内部很多人也不愿意炸掉这些工业设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工程兵早进厂了。本来我是想摁着命令不发,混过去的,但是现在看来不排除军统已经做了另一手准备。”
那人说:“这个虞将军请放心,我们时刻监视他们的行动。”
虞淮安接着说:“护厂是一方面,我们更想把沈阳城完整保存下来,但主力部队直接听命于总司令,恐怕难以策动,倒是两翼协防部队,属于地方混编旅,之前一直在接触,但始终没有明确表态。”
“你是说赵晞平部?”虞淮青眼睛一亮。
“对,三哥,我曾打着你的名义接近过他,但是赵将军似乎投鼠忌器。”
“他最早算是粤系,抗日战争打满全场,却一直不得重用,派给他的参谋长管后勤,处处与他掣肘,他当然不能把话说明白……这件事交给我吧。最好,你们给我一个时间节点。”
虞淮青从沈阳兵工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东北气温已经降下来了,虞淮青却热血沸腾,他双目炯炯,笼罩在他四周的迷雾被冷风吹散。他想起七年前和林菡在香港分别时,她最后回头对他说了句话,他现在看分明了,林菡说:“我等你奔赴我!”
“林菡,我来了。”
虞淮青回到剿总司令部,颁发了好几份调动命令,补齐了虞淮安的手续,又为那几位同志发了特别通行证。
接着他打电话向总司令汇报,说要开个后勤保障会,要求各部队相关负责人参会。会议开始后,他只简单传达了一下委员长的最新指示,就把会场交给了后勤联防部的副部长,自己先离席了。
他回办公室,把手枪上满膛,乾隆四十年的宝刀藏进靴筒里,又从储物柜里拿了一瓶老毛子的伏特加,披上裘皮大衣,拄着他的红木手杖出了行营。天黑了,营地探照灯下,倏倏地落着细碎的雪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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