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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1 / 1)

林菡的出现让庄思嘉的人生第一次有了危机感,她很有好感的虞淮青和宠她如珍宝的父亲都因林菡而失态,因此无论这两个男人谁和林菡在一起,她的世界都会崩塌!甚至,在林菡出现之前,虞淮青都还没显得那么重要。

现在父亲竟因为林菡冲自己发火,骂自己胡闹,还关她禁闭,庄思嘉气得砸碎了门廊里的花瓶儿。

庄立彦很难堪,替女儿解释说:“她母亲去得早,被我惯坏了。”可这理由在林菡面前显得很苍白,她何尝不是父母早亡。

林菡跟在庄立彦身后,随他走进书房,里面的陈设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那条长长的书案上,笔架、砚台、镇纸、笔洗、卷轴摆放的位置,已经成了她写字时的习惯。

庄立彦指指林菡身后,引她坐在书案对面的会客沙发上,亲自为她泡了一壶茶,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茉莉十窨的银针。”

林菡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终于开口:“庄先生,您找我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庄立彦自在王府惊鸿一瞥后,便寻着法儿讨好老亲王,只为多看美娇娘几眼。那时候老王爷精神越来越差,吸一泡烟就要瞌睡半天,美娇娘在旁伺候着,渐渐也肯与庄立彦说几句话。

他们谈得最多的就是七格格,一般都是庄立彦盛赞七格格聪明,美娇娘自谦那都是女儿的小孩子见识。她的夙愿就是王爷能给女儿指一门好亲事,趁王爷还没完全糊涂,可王爷说七儿还太小。

后来庄立彦外派,半年才回来一次,每次都不忘去府上孝敬,讲讲海外的见闻,美娇娘也不由心生向往,“七格格跟我说,也想去留洋,只是……”她回头看了眼烟榻上昏聩的老王爷,不免忧虑,“王爷要是走了,怕是小爷儿不会再供七格格读书了。”

庄立彦望着美娇娘一时动情,脱口而出:“我愿意供着七格格,即便出国……也不难的。”他私底下打听过了,美娇娘还有身契,等老王爷一走,她是可以赎买的。可惜老天偏偏不遂他的愿,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庄立彦没有直接回答林菡的问题,而是很感怀地问:“你……随了母姓?”

林菡点点头。

“你阿玛双七之日我前去祭拜,听说你病了,后来府上报了官,你就去向成迷,我不信你那天回答记者的那套说辞。”

林菡苦笑了一下,问道:“斯人已逝,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庄立彦有些激动,他缓了一下,才幽幽地说:“因为我不信你母亲会殉葬。”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劈中了林菡的心脏,她的意识不断缩小,缩回到十二岁的身体里,她被两个嬷嬷架着,朝绣阁拖去,她拼命地大喊:“我娘不可能自杀,一定是你们逼的!你们杀了我娘!”

林菡的脸色变得苍白,这是她压抑了多年的噩梦,她颤抖着嘴唇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阿玛殁了的前一年,我帮你母亲在外面票号开过一个户头,前前后后存了些首饰银两,她想逃离那个牢笼!”

林菡痛苦地捂住眼睛,母亲无数次地和她说过,想要飞出这只金丝笼,甚至她还设想了好几种逃离方法,没想到最后她替母亲逃出去了。

庄立彦起身走到后面书架上,从一个黑色木匣里取出一张兑票,放在林菡面前的茶几上,说:“现在那家票号改名叫汇通银行,这是兑票,就在北平的北新桥附近。”

林菡的眼泪从指缝中滑落,其实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母亲的尸身。所谓殉葬是整个王府共谋的结果,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七格格,你我还能再次相遇,想必也是你母亲冥冥之中的庇佑吧。你母亲那时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有个好归宿,我愿意替你母亲照看你……”

林菡垂着头,肩膀轻轻抽动,无数回忆在眼前闪现,她花了很多年平息的遗憾和愤恨,像板结的硬土被庄立彦的出现一点点翻凿开。

她抹掉眼泪,缓缓抬起头来,声音里还夹着一丝哽咽:“替?你凭什么替我的母亲?你明知道她的身份,何故招惹她?”说着她站起身,表情变得坚冷。

“庄先生,七格格十一年前就死了。”

林菡离开庄家的时候,没有带走那张兑票。

梁运生载着林菡驶出愚园路的时候,从反光镜里看到她在默默垂泪,他以前不知道富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总觉得衣冠楚楚谈论的也是阳春白雪,没想到那些太太小姐们和他家村头的长舌妇没太大区别,关于林菡的流言传到他们下人的耳朵里,已经有些不堪入耳了,他当然知道林菡的为人,可他知道又有什么用。

林菡没有回公寓,而是让梁运生送她去了工厂。所以再回来接罗忆桢的时候,能看出罗忆桢有一点小小的失望,“也不知道她要了结的事了结了没有。”

梁运生不知道这话是在问他还是自言自语,罗忆桢气恼恼的,“她现在都躲着我了,你也闷葫芦一个!”梁运生忙解释:“林老师上了车什么都没说,不过……她看上去不太好……第一次看她掉眼泪。”

能让林菡伤心的事?罗忆桢存着好奇回到罗家在徐汇的别墅,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回家。

罗老板本想着小姑娘和母亲兄长闹脾气,搬出去吃两天苦自己就会跑回来,却没想到女儿竟然混的风生水起,上周服装百货的财务经理来报账,特意提了罗小姐要从这个月的销售利润里拿提成,罗老板一开始不以为意,想她一定是花光了钱,不肯回家跟自己要,没想到拿来账本一看,新增客户竟都是女儿介绍来的。前段时间女儿拿着一沓设计图跑到成衣车间,他还嫌她不懂事,贪玩靡费,原来是借着各种晚宴舞会做推销,这股子灵气和冲劲儿倒是非常像自己。<

反观儿子总想憋个大活儿在上海滩一鸣惊人,胃口虽大却不愿意亲力亲为,过于倚仗他那些做金融的狐朋狗友,最近一下子投了纱厂、面粉厂、火柴厂。他提醒儿子摊子不要一下铺太大,资金难以回笼。他更担心的是日资对自家产业的渗透。

“不打电话请你,都不知道回家?”父亲语气里多有埋怨,表情虽依旧严肃,却并无愠色,罗忆桢不由放下心来。

“爸爸你早点打电话嘛,我以为你和妈妈不要我了呢!”罗忆桢撒个娇,罗老板的脸上便起了笑纹,他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掏出支票时,还特意抖了抖,说:“这个月的提成,你看看爸爸有没有少算你一分。”

罗忆桢拿过支票看了一眼,喜上眉梢,心想自己终于靠自己立住了脚。趁着父亲心情好,她又是对下一季度服装百货的上新和布展提意见,又是央求父亲捐点最便宜的纱棉布给灾民,哄得父亲脸上的皱纹都绽开了花。

“一个女孩子总在外面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况且你那点小打小闹还不够给罗家丢脸的了,堂堂罗家大小姐到赛马会上招摇过市,你也不怕坏了名声以后嫁不出去!”罗忆桢的哥哥扶着身形圆润的母亲出现在了客厅门口,他那张长脸总是对她阴阳怪气的。

母亲则一脸担忧地冲父亲说:“你也别太娇纵她,该收收心寻一门好亲事了。”说着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罗忆桢:“还有啊,和你同住的那个林小姐,名声不大好的,在兵工厂里就搞不清爽,现在又攀上了高官,她连个正经家世都没有,这样的女人最善钻营了。你别被她卖了都不知道,要我说你赶紧搬回来住吧!”

这话在罗忆桢听来格外刺耳,她立即像个小狮子一样炸了毛,回击道:“简直是道听途说,一派胡言!林菡怎么就名声不好了?明明她才是一直被骚扰的那个,难道长得漂亮是她的错吗?我和她天天在一起,她为了工作怎样拼命,你们谁看到了?”

“大家都那样说……”

“难道大家就都是对的吗?”

梁运生没想到不足一个钟头,罗忆桢就一脸怒容地出来了,她上了车就情绪激动地对梁运生说:“为什么女人出色了,得到的不是欣赏而是无端的猜疑呢?他们那么讲林菡,背后又会怎么编排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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