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1)
张少杰听着盯梢林菡的便衣的汇报,点燃了一支烟,这个女人的生活单调到无聊,除非她是有意保持静默。便衣说:“不过最近她倒是频繁外出,去了百货公司、电影院,还有郊野公园,和罗忆桢小姐一起。”
“哦?”张少杰来了兴趣,按道理讲她俩不应该是情敌吗?
那天便衣跟到蒂蒂斯咖啡厅,见两人相谈甚欢,聊到很晚,出门的时候甚至挽了手,罗忆桢还开车送林菡回了研究所。
自此之后,研究所隔三岔五就会炸锅,美丽的罗小姐会开着漂亮的梅赛德斯敞篷小跑车来找林小姐。罗忆桢喜欢林菡的聪明理性,林菡偏爱罗忆桢的活泼开朗,两人简直相见恨晚。恰好林菡最近被停职,除了写写论文,多出许多空闲,罗忆桢没事儿就来找她聊天。这样的两个妙人聚在一起,忽然让枯燥乏味的研究所变得千娇百媚起来,总有躁动的小伙子借故来讨罗小姐欢心。
程宝坤从南京回来,迫不及待去看林菡,还没上楼,就听到她窗子里飘来一阵好听的歌声,伴着时断时续的吉他,紧接着是一阵欢声笑语。
林菡的宿舍大敞着,一进门就看到一位穿着海军领洋装的时尚美人歪靠在林菡的大绘图桌上巧笑倩兮,靠外椅子上坐着的是旅德的陈工,他在拨弄吉他,耳朵通红,林菡穿着简单的蓝褂黑裙,靠窗坐着,一边笑一边手里写着什么。看到是程宝坤来了,忙起身客气道:“你回来了呀。”
林菡说完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可惜没有别人。
程宝坤有点局促地说:“你有客人啊?”
林菡拉来罗忆桢介绍说:“这是我的好朋友,奔腾剧社的演员罗忆桢小姐。”
程宝坤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喉头,这样的美貌甚至给他造成一种压力,他和罗忆桢礼节性地握了握手,和林菡说:“我带了些南京的特产,有桂花糕和云母糕,还有酥糖……”他把东西放在门口,有点拘谨地说:“那你们先玩着,回头再见吧。”他撇了一眼旁边的陈工,陈工忙收了吉他,对罗忆桢殷勤道,“要上班了,我这个曲子再练练,争取下次给罗小姐伴奏。”
等送走程、陈二人,林菡关上宿舍门,只见罗忆桢吐着舌头偷笑着:“这就是追求你的那个人吧?他怎么会是淮青的对手,憨憨的。”
林菡嗔道:“又拿我开玩笑!”罗忆桢笑嘻嘻地说:“我可看出来了,这个姓程的一来你就开始魂不守舍,总不会是为了他吧。你呀,急也没用,虞少爷没那么快回来,他爸爸做了内政院的议员,早就举家迁到了南京,没准这会儿正按下他,大红花一戴,等成了亲再放回来!”
林菡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恰被罗忆桢捕捉到了,她又一脸八卦地说:“你知道他还有个二哥吧,本来在外面留学,有一年回家探亲,被他父亲关起来逼着成了亲,然后他出了国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那他的新娘呢?”林菡也被吊起好奇心。
“独守空房呗,算算也十来年了。据说当年二嫂嫂是宁波首富的女儿,十里红妆嫁进来的。”
罗忆桢似乎对这样的人间悲剧见怪不怪了,她说:“我算是明白了,女孩子只有未婚前是掌上明珠,这一结婚啊,就变成了黄黄的旧衣衫。”
林菡心有戚戚:“我看虞家也不是那么守旧的家庭,就不能放那姑娘自由吗?”
罗忆桢说:“淮青二哥写信给父亲说,未和姑娘礼成,要按嫁女之礼为她再聘人家,可你知道吗,虞家二哥和淮青长得有点像,那气质样貌,又温柔有礼,二嫂子自新婚之后就有点痴了……”
“难道她的一生就活在虚无的念想中吗?”林菡慨叹道。
“林菡,你不能指望所有的女孩都有你这样的觉醒意识,二嫂子至少锦衣玉食,好过天下大多数人了。”
罗忆桢并不关心别人的忧喜,她转了话题道:“林菡,你得答应我明天陪我去参加招商会的晚宴,我爸爸要买德国的纺纱机,我总觉得他聘的中间人不怎么地道,而且你懂机械,也帮我们参谋参谋。”
第二天一早罗忆桢就来接林菡一起去了外滩最时髦的发廊。“不是说随便弄弄的吗?”林菡已经无聊透了,叹着气早已坐不住,手头的画报快要翻烂了,她顶着一脑袋“蛋卷”熏着蒸汽,乏得脖子都要断了。
罗忆桢说:“你不要小瞧我们这些摩登少女,一个个练就出来铁脖领!第一次见你那个手推波我烫了大半天,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林菡打趣说:“今天裙子又穿这么紧,一会儿看你怎么吃东西。”
“我是不打算吃了的,你知道我在女校的同学为了穿洋装好看,饿到晕倒。”
“这世界真是,大街上到处都是吃不上饭的人呢。”
“嗨,历朝历代不都这样吗?无论兴衰百姓皆苦。诶真是,和你聊天啊,动不动就忧国忧民的。”
两人做完头发又去了罗家开的服装百货。讲起布料剪裁设计,罗忆桢头头是道,“每季上新款,我爸爸都要花大价钱请最红的明星来试穿!每次都能造个大新闻出来,然后全上海滩的名媛贵妇都会来我家定服装。”林菡说:“我觉得你爸爸不如捧你做电影明星呢,你给自家生意站台岂不双赢?”
罗忆桢说:“嗨,我爸爸最讨厌我出风头,觉得电影明星也是戏子勾当,下九流。”
“现在不是有许多名媛当演员吗?时代总是要变的。”
“时代再怎么变,他是我爸爸这件事变不了。而且真名媛哪需要抛头露脸,早早就嫁人了。”
两人逛完服装商店,罗忆桢又提议去她家的纺织厂看看,与林菡之前去过的工厂不太一样,这里整洁明亮,清一色都是年轻的女工,最小的看上去也有十五六了。她们穿着统一的青色褂子和裤子,外罩灰色围裙,头上戴着灰色工帽,整齐的像从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那一双双快速翻动的巧手,像冰冷机器之间飞舞的梭子。而那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既专注又麻木。
罗忆桢说她家的这个纺织厂是上过外国报纸的,对标的是国外最先进的管理模式,一天只工作十小时,而且监工也都雇的是女子。
“那产出怎么样?”林菡问。
“自然比不上工作十二小时的,但要的就是这个噱头,国外来投资考察也都领到这里,政府还专门给了补贴,还有这次采购新纺纱机也会放在这里。”
林菡说:“既然不考虑投入产出,那我实际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是这么个说法,刚开始销量还不错,再加上补贴,利润算下来挺高的。可是今年日本人开始搞倾销,利润就被打下来了。既然价格上不占优,我父亲就想专营高档布料,可是德国人那边价格一直谈不拢。”
林菡说:“年初我倒是随兵工署和德国西门子讨价还价来着,只是不清楚你这边预采购设备的情况,也没有提前做一下调研。”
罗忆桢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父亲不喜欢我掺和家里的生意,其实我单纯是信不过那个中间人,我哥哥自认识了他,每天和我嫂子吵架。”
“哦?”林菡忍不住好奇。
“嗨,他带我哥去那种地方……我哥哥之前被管得很严呢,现在感觉,整个人都变了。”
两人聊着天乘车准备离开工厂,忽然看到门房正在驱赶一个背着幼儿的少妇,罗忆桢叫停了车,司机摇下车窗厉声呵斥门房:“你个昏了头的老东西,你在这里做这混样,叫记者拍了去,砸模范工厂的招牌哦!”
门房忙解释说:“是来求工的,带着个孩子,我都好话说一箩筐了,就是不走。”
司机从车窗里扔出两张钞票,说了句赶紧打发了,就摇上了车窗。
林菡在车里看得仔细,那少妇纤弱白净,虽衣着寒酸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背着的孩子一双无辜可爱的眼睛,瘦瘦小小的,这对母子像是好人家里出来的,只不过因这世道落了难。
“那女子看上去没准识些字。”林菡对罗忆桢讲。
罗忆桢说:“她寻错了地方,这个厂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好多人托关系都进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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