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1 / 1)
仿制战防炮的实弹检测安排在重庆郊区的部队驻地,测试目标是几台战场缴获的报废日本坦克和装甲车。
林菡带着实验员做着最后的调试,她听到外围观测点一阵轻微的骚动,炮兵连的连长跑过来汇报说委员长前来检阅,林菡寻声望过去,一眼就看到虞淮青陪在旁边。他身姿挺拔俊逸,坐在高高的观察点上,手里拿着军事望远镜。他调好倍数后,毕恭毕敬交给委员长。
林菡不再看他,她要求实验员退到安全线里,自己却没动,站在炮兵身后。
虞淮青一边回答着委员长的提问,一边用余光扫着林菡,虽然现在的炮管稳定性好了不少,可任何实验都存在风险,她依旧守在第一线。
委员长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一挥,号令旗挥动,“轰”的一声目标点的坦克被炸开了,紧接着其他几处目标也都被精准击中,委员长轻轻鼓着掌,远处的火药味慢慢飘了过来。
林菡又召集实验员过去测量记录,没一会儿李厂长拿着几份数据上来汇报,经历了十一个月的技术攻坚,仿制战防炮的数据精度基本达到原装标准,具备了全面投产的技术条件。
周围一众官员纷纷站起来鼓掌,委员长颇欣慰,问虞淮青预计生产数量,可以列装多少炮兵团,然而得到的回答差强人意,虽然技术有了,可原料完全依赖进口。
虞淮青连忙找补,宋先生在美国争取的援助即将到岸,尤其是在陈纳德将军的游说下,美国政府同意帮助中国重建空军,已经有飞行员先行飞抵昆明了。
“行之啊(虞淮青表字),滇缅线你熟,昆明你要多跑,别人我不放心。”虞淮青俨然成了心腹,连委员长对他的称呼都变了。
晚上兵工系统特举办宴会庆功,林菡下午在办公室里整理数据,一直不见踪影,虞淮青四处应酬着,却有点心不在焉。他从被羁押的事件里爬起来,放下清高、巧舞长袖,重获倚重,可林菡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过话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一群大男人喝酒聊天有什么意思,没一会儿新招的一批电话局的话务小姐,花蝴蝶一般翩然而至,宴会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虞淮青和兵工署新晋的副署长一人举着一杯白兰地,半天也不喝一口,正在讨论美国援助军械名单中适合仿制的型号,忽然副署长挑了一下眉毛,递了个眼神对虞淮青说:“后面那几个姑娘在那边嘀咕你半天了。”<
虞淮青回头看了一眼,不以为意,署长说:“那个高个子的是国立师范女院的校花,会唱歌剧。”
虞淮青调侃:“呦,仁兄研究型号都研究到女院儿去了?嫂夫人不管吗?”
副署长笑道:“她天高皇帝远的管个屁啊!你以为他们叫来话务小姐是单纯来给单身汉创造机会的吗?”说着他眨了下眼,酒还没喝但已经上头了,“哎,那姑娘过来了。”
虞淮青再一回头果然看到两个女孩儿一高挑一娇小牵着手走过来,高个子的长得更出色些,不过虞淮青美女见多了,眼前这位,胜在年轻。
高个儿女孩儿倒是落落大方,伸出手自我介绍道:“虞参谋您好,仰慕已久,我是您的六号话务员,我叫梅珊。”
这声音虞淮青的确耳熟,他轻轻握了下梅小姐的指尖,笑了笑:“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在重庆可以装得起电话的除了公务部门,自然都不是一般人家,更何况工号靠前的话务员,接线的都是名流政要,话务小姐的选拔标准极高,声甜人美家世好,工作个一两年觅得佳婿,嫁人做养尊处优的阔太太,当然也不乏给高官做如太太的。
和梅小姐牵手而来的娇小姑娘和副署长极熟络,两人一唱一和把梅小姐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虞淮青客气地微笑着,最近想要往他身边塞人的太多了,有介绍秘书、司机、保卫的,也有直接送交际花、女学生、小戏子的,眼前的话务小姐有点骄傲,想来追求之人不少。
虞淮青在电话里的声音就很好听,没什么口音,说话彬彬有礼,让人很有好感,见到本人更是英俊沉稳,远比年轻阔少更有吸引力,梅珊不禁怦然心动,她邀请道:“一会儿是否有幸请您跳一支舞?”
“邀舞本该由绅士主动,不过……”虞淮青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抱歉道:“有伤在身,恐怕有违小姐心意了。”
音乐渐起,副署长拉着娇小姑娘滑入宴会厅中央,气氛从先前的略显严肃变得有点暧昧。全面战争进入第四年,可要从九一八开始算已经整整十年了,胜利前景黯淡无光,人们秋虫一般更贪享眼前的片刻欢愉。
现在几乎整个中国的人才资源都集中到了重庆,无论北平的底蕴,还是上海的洋气,甚至整个江南的柔情,杂糅着、碰撞着,使山城迸发出一股既繁华又颓靡的气质。绝望和欲望交织,从下到上都在苦中作乐,也有积极的,可越往上似乎越消极。
前线不少调防回来的将士都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纵情声色。上面一再强调生活作风,底下却香的臭的俱在。虞淮青对现状的不满和失望化在眼底,成了稠密的忧郁,反而显得他茕茕独立、更俱魅力。
梅小姐招呼几个小姐妹围在他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倒也轻巧快乐,他细细抿着白兰地,看了一眼手表,准备找个借口离开。忽然心理感应一般,他抬眼看向宴会厅门口,林菡拎着公文包和程宝坤一边说着话一边迈步进来。她还穿着白天实验时的工裤和白衬衣,简简单单的盘发,不施粉黛。
林菡整理好数据天色已晚,本想直接回家,可程宝坤一直等着她,说:“这次仿制我不过挂个名,我不能抢了你的功劳,庆功宴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走吧,军委会和兵工署的领导都等着呢,去打个招呼吧。”
听到军委会林菡心里顿了一下,她的心不过是装死罢了,她一直期待虞淮青给她一个解释,可今天他远远地坐在高处,或许正预示着他们的渐行渐远。
宴会厅里旋转的男男女女停住了舞步,目光纷纷投向门口,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程宝坤高声道:“欢迎我们这次德国战防炮仿制的总工程师林菡女士!”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林菡亲自带教的学生们连连欢呼喝彩,林菡有些不好意思,朝各位同仁款款鞠了一躬,面上带着浅浅的笑说:“感谢各位同事的通力合作与支持,我们的兵工制造不可能依靠一人之力完成,这是个结构化的系统性工程,从主导研发的工程师,到各个车间的工人师傅,每一个人都应该得到表彰和嘉奖,我仅代表所有参与人员代领这份荣誉。”
话毕,现场再次热烈鼓掌。梅珊敏锐地发觉这位女工程师进来之后,虞淮青明显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且始终追随,他由衷地鼓着掌,笑意中满是欣赏和自豪,看女工程师接过一杯白兰地,他忙故作寻常地冲周围这圈儿姑娘说:“失陪了各位,我太太来了。”然后拿起吧台边的手杖,穿过人群,朝林菡走去。
林菡与人攀谈时,虞淮青默默走过来插在她和程宝坤之间,揽着程宝坤肩膀和他聊天,眼睛却一直瞟着林菡,看她喝了酒脸色泛红,就适时地伸手拦下向她举过来的酒杯。
林菡自觉喝得很克制,可脚底下却一点点发虚,时间也变得模糊而抽象,她怎么出的门,怎么上的车?她怎样和虞淮青在车里旁若无人地激吻,又怎么稀里糊涂上了床?她记不清了,酒精一味催化着她的情欲,释放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清晨,她的精神和肉体依旧陷在柔软的床上醒不过来,她感受到虞淮青的痴缠,他在她耳边絮絮无尽地说着情话,她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彻底醒来的时候已过中午,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又赶紧缩了回来,昨天穿的衣服被扔在浴室门口的地上,虞淮青留在她身上的蛛丝马迹无不暴露着一夜纵情后的荒唐。
虞淮青早上出门,一进车发现司机很尴尬地偷看了自己一眼,忙咳嗽了一声厉色道:“好好开车,别出去胡说八道。”
他昨天扶林菡上车后,她就醉了,迷迷糊糊靠在自己肩膀上,她两只手冰凉,虞淮青就握着一只,把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林菡缓缓睁开醉眼,软绵绵地问他:“你还爱我吗?”他憋着的那团火被瞬间引爆了。
林菡很迷茫,情爱是她总也堪不破的难关,理智告诉她如果他们在理念上已经南辕北辙,那必定会走向悲剧,可肉体的要命吸引却像鸦片烟一样让她戒不掉,更何况他们还有一双可爱的儿女,她迷航了。
最近组织都没有联系她,一方面她在技术攻坚的关键阶段,分身乏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皖南事变后,明面上国民政府虽承诺继续联共抗日,可暗地里依旧小动作不断,加大了对进步人士的监控。
上次见庄思嘉还是在虞老爷的葬礼上,她陪着她父亲一起来的,林菡当时忙得晕头转向,来不及和她多说两句。现在回想起来,庄思嘉忧心忡忡,似乎欲言又止。
林菡打电话给《妇女日报》:“请问庄主编在吗?”
对面接电话的女人说话很不客气:“庄思嘉吗?她被解职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林菡惊讶道。
“你没看报纸吗?她的事儿,烂大街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