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1 / 1)
张少杰的呼吸喷在罗忆桢的耳朵上:“你不是一直在找人吗?我替你找到了!”他掏出枪抵在罗忆桢的下巴上,啸叫道:“梁运生!我数到三,不然,就和你的爱人永别吧!”
“一!”
医院的门被踢开了,一把比汉阳造短一截儿的步枪被扔了出来,梁运生双手举过头顶,身形从医院门内的晦暗中一点点清晰。
罗忆桢的眼睛却模糊了,心痛得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烂泥一样再也支撑不住,她宁愿他五年前就死了,也不要他在眼前真实地再死一遍。
张少杰很满意,继续喊着:“走过来,跪下,双手抱头!叫你们剩下的人都出来!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梁运生一边向罗忆桢走来,一边说:“他们都是医护人员,你要抓的就我一个,放了他们,我跟你们回去。”
“你现在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跪下!抱头!叫你的人滚出来!”张少杰看梁运生停下脚步,乖乖跪下,两只手放在脑后,心底涌起一阵快感。
当张少杰从手下搜集的情报里看到梁运生的照片,盘桓心中多年的疑惑解开了,紧接着便是一种被戏耍了的恨意。他的女人在他眼皮底下和她的小司机暗度陈仓了那么久,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因为在他心里,梁运生屁都不是,他怀疑过虞淮青,怀疑过周围各式大佬公子少爷,唯独没怀疑过他,这是骑在他张少杰脸上作践他。
便衣已经迅速举枪围了过去,忽然从医院里飞出十多个带火的瓶子,砸在地上轰的一声爆燃,伴着一阵浓烈的酒精味儿,火焰猛地蹿出几米高。张少杰下意识地转身护住了罗忆桢,却没想到她一口咬在他手上,抢走了他的手枪,二话不说对着他扣动扳机。<
张少杰的惊诧只持续了一秒,就失声大笑起来,他一巴掌打掉罗忆桢的手枪,拽着她的衣领说:“宝贝,我吓唬他呢,我怎么舍得对你下手,保险栓都没打开。”他说完一把将罗忆桢推到一个便衣身上,吩咐道:“给我捆了塞车里。”
一阵混乱的枪声中,医院后门忽然炸出一道浓烟,张少杰心说不好,没想到他们还有炸药。等到便衣们拍灭身上的火冲进医院,发现梁运生他们已经从后门突了出去,守后门的便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病房里那三个假扮病人的便衣被喂了麻药,人不清醒,喝醉了一般手脚不受控地在医院里跌跌撞撞,被自己的队友误伤了也毫无痛觉。
剩下五个病患,有一个胸部中了一枪,已经断了气儿。其他的都不见了。
“快追!他们带着伤员跑不快!”张少杰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交通站,还全是医护人员,竟然如此难对付。
黎春芽送走罗忆桢,还沉浸在拿到盘尼西林的喜悦当中,变故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病房里的便衣最先发觉不对劲儿,喝了生理盐水后没一会儿就开始四肢麻木,有一个人留了心眼没喝多少,猛然从病床上跳下来,从裤管里掏出枪就去射虞承恺,没想到一旁得烂脚病的大叔想都没想扑向了他,子弹在大叔胸口迸出一朵血花。
虞承恺和壮女人扑过去,下了便衣的枪,不再恋战,连搀带扶,把伤患转移到后门处。
在同一时刻梁运生和同伴一前一后拿着自产步枪进入战斗位置,军医已经把所有的酒精摆了出来,拔掉橡皮塞,往瓶口塞着纱布。黎春芽来不及思考,跑上前和另外三个护士一起制作着燃烧瓶。
子弹打碎了医院大门的彩色玻璃,黎春芽听到男人的喊话,她看到罗忆桢被人用手枪指着。爱人!天啊,她是梁运生的爱人!
梁运生果然停止狙击,他转过头对军医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就站起来踹开门只身走了出去。黎春芽只愣了一下神,就听军医低声命令点火。她抬眼扫到不远处梁运生双手放在脑后,又做了刚才的手势,军医喊道:“扔!”
燃烧瓶几乎在梁运生身边炸开,他回身猛扑翻滚,压灭身上的火,顺手捡起枪起身点射,大喊了一声撤。
后门处梁运生的同伴和两个男护工正在和外面的便衣互射,只听虞承恺喊着“掩护”,一脚踢开后门,扑倒的同时扔出一颗手雷。
医院后门是一处山林,虞承恺他们选址的时候就已经设计好了撤退路线,只是他们带着患者,严重影响了速度。枪声听着越来越近,身旁的竹林被子弹打得像摇摆的弹簧。剩下的四个患者里有两个都是被国军放弃的伤兵,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危机时刻,共产党没有抛弃他们,哭着说:“你们快走吧,不要管我们!”
梁运生忽然听到掷弹筒独有的炮弹出膛声,大喊一声卧倒。众人倒下的一霎,身前不远处被炮弹炸了个大坑,竹子断了一片。对方根本不准备留活口。
虞承恺对梁运生喊道:“我以交通站站长的身份命令你带着他们撤退,我掩护!”
“我掩护!你走!”梁运生两只眼睛快要崩出血来,使劲去拽虞承恺,却被军医一把扯住:“听他的,撤!”
两个国军伤兵坚决不走,虞承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黎春芽的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地抽搐,她焦急地看着虞承恺使劲儿地摇头,却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虞承恺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一个字,“走!”
黎春芽几乎是被壮女人拖走的,她感觉癫痫又要发作了,她不能给别人拖后腿,她使劲咬着牙齿,几乎把舌头都咬穿了,她拉着壮女人的腰带步步紧跟,跟不受控的身体和命运搏击着。
耳后是虞承恺三人激烈的枪战,军医带着其余人顺着另一条撤离路线走了回头路,隐藏在山坡下的一道狭沟里,敌人的脚步声纷纷沓沓从头顶经过,一步一步靠近虞承恺他们藏身的地方。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黎春芽顶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张少杰后来又调来一个连搜山,只找到一片炸碎了的尸块,算上自己损失的人,剩下的拼起来也不超过三个,这里面到底有没有梁运生?他从尸块里挑拣了半天,拿了半截手指装在盒子里。
上饶的旅馆里,罗忆桢被剥得只剩下一条吊带衬裙横在床上,两只手从背后铐在床栏杆上。她嘴里塞了个木球,木球上的绳子紧紧地勒着后脖梗,她一阵阵干呕,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助地哭泣着。痛苦中,罗忆桢渐渐地醒过味来,是她对梁运生的执念,害了他也牵连了黎春芽。
恐惧一点一点在她心中积聚,张少杰会怎样对付自己,她会不会连累了林菡,甚至是虞淮青?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股凉风卷着血腥气飘进罗忆桢的鼻腔,她怒目圆睁却止不住地发抖。张少杰阴鸷而疯癫,他吹着口哨,就像刚结婚时回家那样,慢条斯理脱掉西装外套,一粒粒解开衬衣扣子。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捡起外套去掏口袋,拿出一只红丝绒的首饰盒子,笑盈盈走到罗忆桢面前,好像求婚时那样,郑重其事打开盒子,拿出一截血糊糊的断指。
罗忆桢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想起来呼吸,可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她巴不得就这样缺氧死了。突然,脸上传来奇怪的触感。
张少杰拿着断指划过她的脸颊、脖子、锁骨,在她乳上画着圈。他眯着眼睛问:“你是不是一直期待这个?情人的爱抚?他这样摸过你吗?”
罗忆桢在床上扭曲着,挣扎着。
张少杰像看春宫一样,满脸玩味,拿着断指继续在她身上游走,“罗忆桢,你确定梁运生真的爱你吗?他要是真的爱你,为什么不带你走?”
罗忆桢的瞳孔猛然收缩,如坠深渊。
“梁运生,你为什么不留下罗小姐?她在帮我们啊!”
梁运生他们脱险后,躲在一间破庙里休整,黎春芽终于忍不住愤怒质问他。
梁运生正在擦枪,清点子弹。他的脸像大理石雕像一样看不到一丝柔软。在爱人和同志之间,他毅然选择了后者。他们已经被包围了,腹背受敌,冲出去的概率极低。如果罗忆桢是敌人放出来的饵,她就有一半的概率可以安全地走出去,这就为梁运生他们争取了时间。只是他没想到下饵的人是她的丈夫。
“黎春芽同志,我们首先是战士,你我宣誓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路!看着亲人、爱人、战友倒下,没有时间埋葬、更没时间悲伤!”梁运生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砸在地上。
“可你这样牺牲她,对她公平吗?你太冷血了!”黎春芽在替罗忆桢鸣不平,心中更为虞承恺的死而无声嚎啕,为什么是他留下,为什么?
“黎春芽,注意你的立场!”梁运生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他捏着子弹的手爆出条条青筋。罗忆桢那张绝望的脸一直在他眼前浮动,梁运生怎么不知道罗忆桢一直在找他,他好几次躲在暗处默默看着她,在心中一遍遍拥抱她。
而刚刚,他们一句话都没说,梁运生决绝地把罗忆桢的命丢给了那个恶魔,对于爱人,他与恶魔何异?
“讲立场就可以不讲人情了吗?”黎春芽的眼睛里燃着熊熊烈火。
“都不要吵喽!”军医抽着旱烟,幽幽地说:“春芽,小虞……早就感染喽,他比我严重。小梁,我这次支持春芽,你不该把罗小姐推出去,你呀,杀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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