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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1 / 1)

林菡很伤心,觉得自己很没用,和虞淮青同床共枕七八年,不仅没有改变他,还一不留神让他滑向自己的对立面。她找不到问题的症结在哪里,虞淮青明明是悲悯又富有同情心的,他为什么始终不愿相信共产主义?

她跑回卧室,一边哭一边脱掉礼裙,换上普通衣服,她好想现在就去曾家岩,问问殷老师她该怎么办,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耦元牵着妹妹站在卧室门口,眼神懂事中带着一点懵懂,“妈妈,你怎么了?”林菡擦掉眼泪,走过去搂住两个孩子,“妈妈没事……”她看见楼下二嫂一闪而过的裙角。

晚上林菡哄两个孩子睡觉,听见虞淮青回家的动静,婆母说:“这是喝了多少酒啊,苏篁,给阿青熬点醒酒汤。”

虞淮青出门的这三四个小时,林菡天人交战了一晚上,她想好好和他谈谈,她要是坦诚地告诉他自己的理想和信仰,他会是什么反应呢?他们之间的感情跨越过了生死,是否也能弥合思想上的裂痕?

可虞淮青迟迟不上楼,林菡竖着耳朵一直听着,直到楼下脚步声渐渐没了。她披着外套下了楼,发现虞淮青衣服都没脱,盖着被子睡在爹爹的书房里。

第二天一早虞淮青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随便吃了几口就急着去上班,林菡追着问他:“晚上回来吃饭吗?”

“说不好,不用等我了。”

“能早点回来吗?”

“我尽量!”

国民党召开五届五中全会,中心议题是决定抗战方针,并提出“溶共、防共、限共、反共”方针。虞淮青的工作重心放在接收分配苏联的援华物资上,其中包括战场最急需的坦克、牵引车、各式火炮和高射炮。现在南昌、庐山一线国民党军队还在和日军拉扯,长沙那边也提出请他带队过去教练苏式武器、参与城防工事,他几乎住在参谋部,一周都回不了一趟家。

江秘书趁虞淮青去汇报工作,步行到行政楼的十分钟时间低声汇报:“咱们离开萧县的时候,答应给小梁他们整一台二手车床,东西是从二十六厂淘换下来的,还有不少废零件。”

虞淮青说:“那就给他们呗,跟着政府拨给他们的军械一起。”

江秘书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低声说:“现在不是防共反共吗,好多兵站私下打了招呼,扣着军械不发,咱们的东西更运不出去了,要不……就别给了?”

虞淮青停住了脚步,想了一下说:“抛开党派斗争不说,他们救了我们的命,更何况他们在后方打游击实在不容易,这样,去安徽商会找咱们在宜昌住同一个旅馆的那几个老板,帮他们办个通商的特别执照,让他们带出去。”

说着话到了行政楼下,周围进进出出的人多了,虞淮青低声说:“以后这事儿不用请示,你看着办就行,只是别让人拿了把柄。”

江秘书点点头,心想那几个商会老板不过同路上的点头之交,真是白得一个天大的便宜,有了这小小一张牌照,除了发车和收货时要查验货单和商品,基本上一路畅行,无论粮食布匹、香烟美酒,甚至管制的药品、武器,半路上都可以偷偷夹带,多少人找关系求上来虞淮青都没松过口。

江秘书自来了重庆,之前倒买倒卖的渠道都断了,一家八口人全靠他一人的薪水养活,战时困难,工资降了物价涨了,他食堂吃饭都不敢打荤菜。虞淮青从不口头上夸夸其谈什么兄弟义气,但实惠却真真切切地给了他,只偶尔点他一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江秘书自认为不算贪,不过是为了生计而已。

军统的人来到二十一厂,要求李厂长提供所有职工的名单,还提出要挨个儿面谈新招录的学员工。林菡抱着教案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笑着对保密局的人说:“有什么问题问我吧,我负责这些学员的教学工作,孩子们正在上课,老师们也有生产任务,实在耽误不得。”

军统的人深知林菡夫家的背景,她丈夫又刚进了军委会,忙陪笑道:“不敢不敢,主要是来摸一下底细,战时嘛,请虞太太理解。”

林菡不由皱了眉头,在工作环境没有人这么称呼她,她看了一眼李厂长面前放着的档案袋,说:“新招的学生都是高中毕业,平均年龄不到19岁,多是沦陷区逃难过来的,背景很干净。这些我们面试的时候就了解过了。”

军统的人说:“沦陷区也分哪里。”这话有些含糊,“我们开了会,对共产党的态度想必你们也清楚吧,兵工厂是重点保护单位,而且……你们以前也不是没出过问题,要小心被渗透啊。”

打发走军统的人,李厂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对林菡说:“都这个时候了还搞这一套,真不知道上面那些人怎么想的。”

林菡下班回家有时候会选择坐船,嘉陵江两岸腊梅开了,清香一片。船开出码头不久,殷老师乘着另一只小舟过来,最近风声紧了,两人好不容易约了江心见面。

江上飘着淡淡的雾,就像林菡驱散不开的心事,她先和殷老师汇报了兵工厂学员的情况,“因为之前顾岩的事,军统一直把我们列为重点关注单位,李厂长和我们厂的工程师大多都是无党派人士,当然非常反感他们的行为,但是也没办法,该配合还是得配合,我这边尽量搪塞吧。”

殷老师说:“你要习惯这种斗争环境,既有合作又有对抗,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人,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李厂长的人品和能力我们都非常敬重,你可以试探一下他对我们的态度。”

“他的态度……我觉得是有一定认同吧,之前他非常欣赏顾岩,梁运生也是他力排众议留下来的。不过……”林菡垂下头,灰心丧气地说:“我连自己的枕边人都影响不了,我没有信心可以说服别人。”

殷绍拍拍她的手安慰着:“你也说虞淮青是为了重回岗位才做了这个决定,你这时候再指责他,不就把他推得更远了吗?其实我倒是可以理解,他救国心切,而我们的进步性他还没有看见,要给他一点时间吧。”

江面吹来一阵凉风,雾气渐渐薄了,殷老师看了眼手表说:“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想想办法,皖南急需一批药品,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最近我们的几个渠道都被盯死了,药品一直压着出不去,你看是否可以借兵工厂的货车带出去?”

林菡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们的货物一旦出了厂,中途不停,直接到军队驻地,很难夹带私货。但是军服物资之类,管理没这么严,这事儿交给我吧。”

罗忆桢的军服厂设在忠县,挨着长江,她每个月进一次城,采买些香皂雪花膏之类的日用品。她和林菡走在街上,路过一家有落地玻璃的商店,忽然站住了,看着玻璃反射出两个衣着简朴、素面朝天的女人,不由叹道:“林菡,我都快两年没做过新衣服了。身上这件还是那年你从美国回来做的呢。”

林菡看着罗忆桢,回想起当年在上海跑马场她拉着自己要艳惊四座,轻轻叹道:“一晃眼都快十年了,过得真快。忆桢,我陪你去做几件衣服吧,我家大嫂有个相熟的苏州师傅。”

“没意思没意思,穿了给谁看啊?我就今天为了见你才换了件好衣服,倒是你,淮青官儿越做越大了,你怎么还这么不讲究?你看你袖口都磨毛边了,淮青看了该心疼了。”

提到虞淮青,林菡心里隐隐有些难过,他们没有故意要冷战,可虞淮青却借工作回避着一切深入的沟通,他总说:“林菡,我好累,改天吧,改天再聊。”

林菡看着自己的袖口,轻轻掸掉上面的粉笔灰,淡淡一笑:“要上班,要上课,现在大家都难,我不想别人觉得我有什么特殊的。”

重庆的人越来越多,沿街叫卖的各式小吃也随之多了起来,两人本想去最出名的适中楼吃川菜,忽然看到有个干干净净的妇人在路边卖西湖鱼羹,两人同时停了脚步,相视一笑。

鱼羹里加了不少胡椒,两人吃得冒了汗,林菡问:“你们的军服还给新四军发吗?”

罗忆桢说:“发呀,干嘛不发?”

“不是开了会,好多地方都扣着不发吗?”

罗忆桢漂亮的眼睛一翻,说:“又没人通知我,军服早就做好了,番号都订上去了。”

“帮我个忙呗。”林菡轻描淡写的。

“说!”

林菡压低声音:“帮我运两箱药品吧。”

罗忆桢盯着她的眼睛,忽然狡黠一笑:“哎,你说,你到底是不是?”

“是什么?”林菡笑着反问。

“嗨,你别跟我装糊涂。”

“你帮不帮吧,你不帮我找别人了。”

“你不许找别人!”

药品存在林菡冬天常去的那家德国诊所,和她接头的人是个高瘦的年轻女子,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虞太太您好,我们见过的,我是金陵中学的黎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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