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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1 / 1)

六月份,虞家喜事连连,虞淮安和虞锦荣北上投考,淮安去了南开,锦荣上了清华,虞老爷高兴,在老门东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紧接着芒种那天,林菡生了一个女儿,右边耳垂上长了颗胭脂痣,连见多识广的产婆都夸是个美人坯子。虞家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千金,阖府上下张灯结彩,流水席又摆了三天。

虞淮青抱着小女儿爱不释手,常常因为不小心冷落了耦元而自责,他对林菡说:“我现在觉得两个孩子就够了,不然都爱不过来了。”<

他瞧着女儿糯叽叽的小脸儿,亲也亲不够:“赵晞平听说咱们得了闺女,巴巴的要来结亲呢,我跟他说什么时候混上军长我才考虑,现在我改主意了,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答应,我要养我闺女一辈子!”

林菡咯咯地乐着,一用力小肚子还是一阵一阵地疼。女儿生得很快,她小小的,不到六斤,哭起来也跟小猫一样娇娇的,不像耦元在肚子里就好动,一落地哭声震天。喂她奶,她也吃得很客气,意思意思就算了,睡觉也极轻,一挨床就醒,于是就在爷爷奶奶、大姐二嫂,还有阿丁的臂弯里换来换去。

林菡用惯了阿丁,她生产前后情绪一直不好,郁郁寡欢的,经常没来由地落泪,阿丁就寸步不离陪着她,还撸开袖子给她展示胳膊上结了痂的新疤。

林菡心疼地问:“怎么回事儿?他打你了吗?”

阿丁脸上并没有凄怨之色,立着两道杂乱的眉毛说:“我也打他了!我还给他胳膊上咬下块肉来,哼!我那口子有了船,以为自己是个人儿了,也学人家找花娘,我跟他拼了,我说好不容易攒点儿钱都让他糟蹋了,这日子没法儿过,他要再有下次,我就抱着俩孩子和他那艘破船,一把火全烧了!”

都不要和阿丁比,林菡都觉得自己矫情,阿丁却宽慰她说:“我以前就羡慕大宅子里的太太小姐,不愁吃不愁穿,日子肯定快活。可我们住在江边上,每年都能捞起不老少穿绸缎的尸首,所以老话说啊人投生下来,就是来遭罪的,穷遭穷罪,富遭富罪。等遭完罪了,阎王爷就该来勾魂了。”

林菡听了哑然失笑,但细想想也不无道理,阿丁说日子再难过也舍不得不活着,她有两个孩子,她馋每年春天长江里的白条鱼,她还想打副金坠子,她喜欢叉着腰在船头和人吵架,吵赢了一整天都舒坦,她更喜欢月末林菡给她发工钱,有时不比她男人跑船挣得少,关键还稳定,所以她才敢追着他男人狠狠地咬。糟心事再多,朝地上啐一口,日子还能囫囵着过。

林菡在婴儿的啼哭声中黑白颠倒,忘却了日子。女儿快满月了,虞淮青还是没想好名字,林菡说:“按家谱排下来,只定一个字就好了,怎么就那么难?小名的话,跟着耦元叫藕荷吧,多可爱啊!”

“不行不行!女孩子的名字要雅,要高贵,林菡,你的名字就与众不同,是你自己取的吗?”虞淮青知道林菡的原名金玉琪只是按照序齿,取谐音来的,而她的新名字……

林菡回忆起她钻进运水车逃出王府的那个寒夜,马车行到广渠门,要过一道桥,她就是趁车夫下马拉车的功夫跳出大水桶的。

天边升起了启明星,她掉头朝西一路狂奔,直跑到师范附中后面的教工宿舍,敲开了殷老师的门。她在那间小宿舍里躲了将近两个月,殷老师帮她办好了出国的手续,那套文件里她有了新名字,随母姓,单取一个“菡”字,指未盛开的荷花,殷老师说出淤泥而不染,你是旧世界里开出的花。

林菡的眼神里满是感慨:“我是旧世界里开出的花……”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人如其名。”虞淮青吻吻妻子,亲亲孩子。他说:“我的女儿是初夏盛放的花,我希望她的人生如夏花绚烂。”

女儿叫虞锦祎,小名季夏,林菡有时候叫她小六月。

出了满月,她依旧不好带,还是小鸟胃,喜欢吃吃停停,总被突如其来的奶阵呛到。她偏偏要抱睡,一放下就闹脾气,可谁也舍不得她哭,哼哼一下都不行,林菡对虞淮青说:“你们真的要把她惯坏了。”

大姐也好事将近,虞锦成谈恋爱了,那女孩子还在金陵中学读书,两家已经相看过,订了亲,准备等明年女孩子高中一毕业就结婚。

虞锦成自游行那天为女学生穿上鞋子,忽然就开窍了,那姑娘小鹿一样惊惶懵懂的眼睛总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去教导总队之后不是没有机会接触那些名媛小姐,可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不确定仅一面之缘就念念不忘,是因为冲动还是爱,于是向家里唯一自由恋爱的三叔讨教:“三叔,你第一次见到三嫂是什么感觉?”

虞淮青回忆起黄浦码头,林菡穿着朴素,齐耳短发,携着太平洋的暖风,眼底澄净透明。他说:“嗯,过目难忘。”

“那你怎么确定这辈子就是她了呢?”虞锦成接着问。

“你小子什么情况?看上谁家姑娘了?三叔帮你相看相看?”虞淮青忍不住八卦起来,闹了虞锦成一个大红脸。

虞锦成只知道她是金陵中学的,于是那段时间只要一休假,他就跑到金陵中学门口等学生放学。他一身儿军装一张俊脸过于扎眼,女孩子们看见他兴奋地叽叽喳喳个没完,纷纷猜测他在等谁。

终于终于,就像三叔说的,真正的喜欢是一打眼就能看到她,仿佛一箭命中树林里那片独一无二的叶子。当他们的目光穿过人群彼此锁定,然后看着对方脸上升起羞赧,全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女孩儿抱着书,看着虞锦成朝自己走来,愣了几秒,忽然一扭身就跑了。“姚瑶,你干嘛去?”旁边的女生回头冲她喊着。

姚瑶对虞锦成的追求毫无招架之力,她躲在校门里面捧着心脏快要喘不上气来。那个英俊的年轻军官早已不知不觉闯进了少女的心扉,可她明明是去反对他的呀,怎么心就跟着他走了呢?姚瑶既害羞又惭愧。她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出现在她面前,真的为她而来。

一直到校园里的人走光了,姚瑶才歪着身子探出了头,虞锦成双手插着口袋,用靴子踢着路边的石块,他有感应似的,一扭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叫姚瑶是吗?”

此后每个周五虞锦成都会来学校等姚瑶放学,护送她回家。开始总是她在前面走,他不远不近跟着,两人都安静地不敢说话。可后来有个周五虞锦成没来,接下来的周五也没出现,姚瑶表面装得如常,心里早已疯了,她只敢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掐着自己的皮肉,用疼痛掩盖情伤。

周一早上去学校,她老远就看到虞锦成在等她,没有穿军装,只随意穿着白衬衫和作训裤,他说:“我们紧急拉练……”话没讲完,姚瑶的泪就涌了出来,她恨自己没出息。

姚瑶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匠,家里五口人,勉强算得上殷实,虞淮逯虽对这样的出身不甚满意,但孩子读军校时就跟他撂了狠话,他现在更没办法插手了,只对虞淮青发着牢骚:“你呀你呀,把他们都带坏了。”

虞淮青代表他大哥上门提亲的时候,吓坏了老实巴交的姚家人,他们只知道女儿交了个大户人家的男朋友,却没想到一脚迈入权贵,光看看虞淮青拿来的见面礼,就顶姚瑶一家好几年的开销了。

姚瑶父亲自有读书人的清高,说这亲不结也罢,搞得好像他卖女儿一样。姚瑶娘舅当下急得跳脚,骂他:“泼天富贵砸到头上都不知道接一下,你自己穷酸就好了,别误了我外甥女的终身!”

姚瑶娘舅做些倒买倒卖的小生意,心思活泛,他骂完姐夫回头一想又说:“不过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也难说不是三分钟的热度,这婚事啊,宜早不宜晚。”于是二话不说,很快就请人到虞家换了庚贴。

季夏百天的时候,虞锦成把未婚妻带到了余园,虞淮青和林菡当然好奇得不行,小姑娘穿一件喇叭袖旗袍,梳两只如意髻,羞羞怯怯的,林菡一问年龄,才刚刚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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