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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1 / 1)

“虞淮安,你神经病吧,你碰我枪干嘛?你要害我背处分吗?”虞锦成卸了装备,但还穿着军装,他简直气急败坏。

“哎呀,一时血气上头了,对不住对不住,你就说你枪走火了不行吗?不是也没伤着人吗?”虞淮安随意地找着借口。

“你跟我说说,什么叫把事情搞大?谁授意你这么做的?”虞淮青一开口,虞淮安噤了声。

抗日宣讲团一路南下,去过济南也到过上海,虽然点燃了学生和普通民众的爱国热情,但各地方为避免发生北平那样的暴力冲突,都极力维持着秩序,尽量为学生们提供食宿和便利,生怕进一步激起民愤。

虞淮青对“攘外必先安内”始终抱有成见,但现在无论从后勤保障还是武器装备都还没有准备好,更别说委员长忙着驱虎吞狼,调西北军和东北军围剿延安,两广云贵盘踞一方跟中央貌合神离,军事委员会内部派系林立意见不统一,最要命的是整个陆军整理了不足三分之一,地方部队各怀鬼胎,编制军衔乱七八糟,调度起来极为困难。虞淮青理解这些爱国学生的拳拳之心,他也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可他现在的位置决定了他的立场,再说这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人推波助澜。

他知道如果真如他所料,虞淮安是一个字都不会吐的,他这个小弟现在的表情和一年前的林菡如出一辙,虞淮青只觉得头大。

一到家,虞淮安就被虞淮青拧着胳膊反锁进屋子里,他说:“开学前,不许离开余园一步!”姨娘巴不得有人替她管教幼子,忙把钥匙收好,藏在褂子内层的荷包里。虞淮安不服,骂虞淮青是军阀,说要冲破封建家庭的枷锁!

林菡本想替淮安求求情,却被二嫂拦住了,她说:“这是爷们儿的事,我们不能僭越了。”

这次特务处的动作很快,及时按住了舆论的发酵,加上正在年节,那一声枪响也被合理化成炮竹的声音,事态终究没搞大,只是虞淮安出不去,他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我要看报纸!我是个独立的人,你们锁得住我的身体,锁不住我的灵魂!”

林菡没办法不共情虞淮安,她小时候也被幽禁过,她理解那种令人发疯的憋屈感。终于她忍不住,趁虞淮青从外面应酬回来,看着心情不错的时候提了一嘴,“别关着淮安了,哪个学生没有热血过呢?”

没想到虞淮青脸色立马就变了,晚上这顿饭是张少杰从中牵线和戴处长一起吃的,张少杰跟虞淮青说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为党国效力,何分你我?酒过三巡,戴处长也和他称兄道弟,“你们虞家一手管钱,一手管武器,都是肱股之臣,以后要相互照应,相互照应啊!令弟年少,只别走了弯路就行……”

虞淮青面上热情,心里却存了十万分小心,按虞淮逯的话说,他们兄弟俩可是被一群鬣狗盯着呢,谁让他俩手上过的钱太多,别人眼红呢?

然而林菡怎会知道自己承受了多大压力,除了做学问和做实验,她对政治的认知既理想又天真。虞淮青对她说:“学生就应该只关心学习的事,淮安成绩不错,还有几个月就要报考大学了,该收收心了。”

“可是……”林菡还想说什么却被虞淮青粗暴打断,“行了,淮安自有人管,我请了先生,过了正月就来给耦元开蒙,你做母亲的,不能一点都不操心。”

这话让林菡一下子就毛了,虞淮青竟然挑起她的毛病来,他是在怪自己忙工作顾不上孩子了吗?她现在像只鹊儿一样被他圈着,一窝一窝下着崽,替他关心维护着他的家人,现在连发表意见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林菡顺手就把案上钧窑的花瓶砸了,虞淮青吓了一跳,面有怒意,“我说什么了……”林菡看他生气更火大,索性把茶几上的茶杯摔到地上,她气得呼哧呼哧的,勾起没好利索的咳嗽,一下子咳得脸都红了。

虞淮青的心马上就软了,忙过来又拍背又顺胸口,无奈道:“我错了我错了,别气了好嘛?你看你,尽捡贵的扔,耳房里还好多官窑的呢,要不我搬出来让你砸个痛快?”

林菡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情绪就像一下子推翻了厨房的调料柜,各种滋味混在一处,虞淮青耐下性子哄她:“到底我哪句话惹着你了?我知道你怀着孩子不舒服,我今天灌了几口黄汤不知天高地厚了,哎呀我的祖宗,再哭我心要碎了。”

第二天虞淮青早早去兵工厂接林菡下班,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起士林咖啡馆,订了最好的位置。林菡冷着的脸勉强挂了一点笑意,虞淮青说:“我特意预订了鹅肝和小羊排,你尝尝比法国的如何?”

林菡眉毛一挑说:“我在法国只吃得起五法郎一个的白面包。”

虞淮青说:“很少听你提在法国的事情,你那时候多大?”

“十三岁。”林菡依旧不愿多说,甚至露出一丝警觉。

“那批留法的学生出了不少人物呢,你有认识的吗?”虞淮青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你十三岁在干嘛?”林菡反问道。

虞淮青说:“爹爹那时是驻日参赞,我和姐姐跟他一起去了东京,待了三年……”

正说着,侍者端上一篮烤得外壳酥脆的法棍,林菡戏谑地说:“这玩意儿我当年都防身用。”看虞淮青还想继续问下去,她皱眉道:“我不像你,有父母兄弟姐姐娇宠溺爱,如果不是心里有个救国的执念,我可能撑不下来。”她微微叹了口气,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有点幽怨地看向虞淮青。

虞淮青心里说算了,隔着桌子握住林菡的手,“我只想护着你,不再让你受苦。”他能感受到林菡的手指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终于舒展了。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虞淮青温柔地问。

林菡说:“菜都没上齐呢。”

“我是说这里的装修风格。”

林菡这才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群青色的木质墙围,墙面却大胆地刷成了明黄色,对比强烈却不突兀。用的家具摆设不张扬却很有格调,林菡点点头说:“有点意思。”

虞淮青开心道:“能入你的眼可真不容易,等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从起士林咖啡馆出来,太阳斜在梧桐树梢,不过转了两个路口,林菡觉得眼前的街景似曾相识。汽车慢慢停下的地方,俨然上海愚园路的虞公馆,五年前虞淮青就在那里生生勾连起两人的命运。

“你还是把那块地买下来了?”林菡回过头来,眼睛水汪汪的。

虞淮青得意道:“黑顶白墙铁艺窗,大学校长比邻而居,还有一座大花园,林菡,凡是我答应过的,一定不食言。”

他扶林菡下车,别墅外工人们还在整理花园,一路老爷太太地称呼他俩。别墅内还未装修,但见雏形,说话时有巨大的回音。

虞淮青说:“我请了起士林的设计师,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到时候只管和他讲。”

林菡早听大嫂她们议论过起士林的设计师是个意大利人,南京的达官显贵都排着队请他。

“所以你卖了几座茶园?”这要花多少钱早超出了林菡的想象。

“茶园?”虞淮青轻轻笑道:“这都是小钱。”他从身后搂着林菡,脸埋在她的脖子里,无限向往地说:“等你生了老二,坐完月子,我们就搬过来,以后就我们一家四口住这里,清清静静的。”

林菡理应觉得快乐才对,她所拥有的生活,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她的婆家有权有势,她的丈夫有才有貌,他们夫妻恩爱,还即将拥有两个孩子。可她就是开心不起来,再次陷入迷茫之中,报纸上延安发表了《东征宣言》,她身在此岸,而精神世界的彼岸却变得遥不可及,林菡觉得自己十三岁毅然离家,兜兜转转又绕回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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