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1 / 1)
虞淮青在武汉接收到一批金陵兵工厂新造的武器,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多了,他都可以猜到林菡又废寝忘食地忙了多少个昼夜。他实在忍不住打电话到兵工厂,林菡声音闷闷的,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就快了。
可当天夜里虞淮青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在哭,他走过去抱起她,她身体轻飘飘的,眉眼俨然林菡小时候的模样。这个梦搅得他心绪不宁,于是和上峰求了假,星夜兼程赶回南京。
林菡病倒了,车间里接连有人咳嗽,没几天她也觉得嗓子火辣辣地疼,可设备还在调试,她怀着孕也不敢随便吃药,靠喝温水硬撑着,直到她站在车间里阵阵发冷,才顿感不妙。
她回家的当晚发起高烧,吓坏了一家老小,虞老爷大半夜叫人去请郎中,碍于她有孕在身开的药偏温吞,发了汗没一会儿就又烧了起来。
林菡觉得浑身肌肉像被碾过了似的酸疼,尤其腰仿佛要断了一样。她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一阵焦灼,耦元在这个月份的时候已经感觉到胎动了,可这个孩子却安安静静的。她现在有点后悔了,她该听姆妈的话。
幸好第二天中午虞淮岫来了,她说最近到处都是生病的人,让大家都注意些,尤其是小耦元,待在二嫂院里不要出来,小心过了病气。
虞淮岫给林菡带了西药,宽慰她说:“别担心,这个药比中药来得快。”
林菡忧心忡忡地说:“姐姐,我小时候听人说吃了西药,会生出奇形怪状的孩子……”
“你这样子就别想着硬抗了,每年感冒都有死人的,千万不可大意。况且一直不退烧,对胎儿也不好呀,你在德国那么久,怎么现在不讲科学了?”虞淮岫笑道。
林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放在肚子上,说:“淮青很在意这个孩子……”
虞淮岫拍拍她的手道:“他呀更在意你和耦元,你要不好,他恐怕要急死。”
“可是姐姐,宝宝到现在都没有动静……”林菡的脸上满是忧虑。
虞淮岫问了她月份,“不到五个月,也还正常,你等一下,我帮你听听。”说着她从随身带来的医药箱里拿出一个听诊器,戴好了,让林菡撩开衣服,把凉凉的探头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林菡紧张地观察着虞淮岫的表情,只见她认真地凝着眉头,左边寻寻,右边找找,忽然眉目舒展,她把听诊器摘下来放在林菡耳朵上,“你自己听听!”
林菡只听到“噗通噗通”就好像火车钻山洞的声音,“这是什么?”林菡奇道。
“这是小宝宝的心跳声啊!”
“怎么这么快啊!”
“就是这样的,你现在放心了吧,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虞淮岫离开的时候把听诊器留给了林菡,或许是西药起效了,她昏昏沉沉睡意连连,朦胧中有人轻轻撩起她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她迷迷糊糊地唤了声“淮青……”
她的手被握住了,林菡睁开眼睛看到一脸疲惫的虞淮青,他瘦了,下巴上青青一片胡茬。林菡清醒的那一刻下意识把被子拉到脸上,哑着声音说:“你不该进来,传染到你了。”
“傻瓜,我都待半天了。你好点了吗?我就知道你不会照顾自己。”虞淮青伸手摸了她的额头,又探进被子里摸她身上,体温降下来了。
林菡在被子里捉住他的手,放在心口上,说:“我好多了,姐姐都来过了。武汉那边完工了?你还走吗?”
虞淮青顺势困倦地靠在林菡身边,“还差个收尾,我明天一大早就要赶回去。”
“那你今晚只为了看我?”林菡心疼地望着他。
虞淮青不愿说他做的怪梦,总觉得那梦有点阴郁,他把脸埋在林菡怀里:“我想你了。”
林菡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发,忽然俏皮地说:“给你听个声音。”她把枕头边的听诊器塞到虞淮青耳朵里,拿着探头在小肚子上慢慢寻找着。
“听到小火车的声音了吗?”
“嗯……这是什么?”虞淮青听得很认真。
“小宝宝的心跳。”
“孩子吓到了嘛?心跳这么快!”<
林菡笑了两声忍不住地咳嗽,断断续续地说:“姐姐说就是这样的,神奇吧。”
虞淮青的眼睛里露出久违的轻盈的笑意,他紧绷的神经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他说之前在兵工署没有深入过基层感受不明显,这次去了一线作战部队才发现我们的人员素质和硬件设施跟日本比差距越来越大了,这还是最精锐的中央军,他忧心忡忡地和林菡讲:“现在日军的装备可比四年前强太多了,如果日本人的军舰开进长江,我们可能守不了太久,我们的重武器太少了,之前订购的24门大炮每一门都比我这个中校精贵。林菡,从德国进口的单兵装备,我们只能不断减配,减到最后委员长说无论如何军盔一定要保留,那是中央军最后的体面。”
这一夜虞淮青连军装都没脱,在林菡身旁偎了一会儿,天不亮就匆匆离开了。林菡恍恍惚惚地仿佛做了场梦。
林菡在家歇了不到一周,兵工厂的电话打了三次,说是慰问,其实变相催促林菡回去工作。林菡虽然精神恢复了不少,但一直咳嗽,虞太太叫仆妇们看着她,一定要她修养好了才行。林菡却趁仆妇中午在门厅打盹的时候偷偷从余园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出去走没多远就是一处内河的码头,码头附近住的多是些以水路为生的贩夫走卒,窄窄的碎石路两边有摆摊卖菜的,也有卖小商品的。
地上污污烂烂,不知谁家一早办丧事,满地踩黑了的纸钱。林菡之前没走过这条路,没想到余园花园外竟是市井,她挥手招呼了一个刚吃完午饭准备出车的师傅说去兵工厂。车师傅看她一身打扮、气度不凡,奇道:“您也住这里吗?从来没见过您啊!”
林菡只笑笑不说话,人力车路过码头时看到有一户夫妻腰间系着白布在水边烧纸,车夫听到林菡不断咳嗽,于是搭话道:“这次的咳症太凶险了,就这两天街坊里病死三个了,看您穿衣打扮应该不缺钱,听说洋人的药吃了有效,您可千万去试试。”
林菡问:“既然洋人的药有效,为何还会死人?”
车师傅苦笑道:“一颗药5个银元,我们小老百姓哪里吃得起呦!”
林菡登时红了脸,这话问的不就是“何不食肉糜”?
到了兵工厂,虽然机器一直不停,但是工人们减员严重,李厂长也在咳嗽,他见了林菡先发给她一只纱布口罩,满怀歉意地说:“咱们技术科病倒了一半,实在没办法才叫你回来。你也别太辛苦了,每天能来半天就可以,咱们几个快好了的轮替着值班。”
林菡戴好口罩下车间巡视了一圈,发现不少工人仍带病上岗,而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可以缓解症状,无非硬撑着罢了,无常命运在他们眼中只剩麻木的无奈。
下班前林菡找到李厂长担忧地说:“车间是密闭的空间,这样下去生病的工人会越来越多,如果没有特效药,这病会死人的。”
李厂长说:“我已经联系了卫生部,申请了一批特效药,这周就能送到,发给咱们的工程师和技工。”
“那普通工人们呢?”林菡问。
“林菡,你知道现在市面上特效药卖多少钱吗?问题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咱们厂也是拿经费去采购的,厂里几千号工人呢,咱们又不是做慈善的!”李厂长说得有点激动,可说完后也忍不住深深地叹息。
林菡晚上回到家去后厨拿大姐给炖的乌鸡汤,恰听到两个厨娘闲话,说后巷有户人家三个孩子一下子病死了俩,她的心情愈发沉重了。
吃过饭她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想到了一直在红十字会兼职的虞淮岫,于是打电话到了宋将军的府邸。
“姐姐,最近时疫严重,红十字会有没有筹办募集活动啊,或者我们可以联合工厂和学校搞搞募捐?”
虞淮岫先问了她恢复的怎样,然后才说:“我最近一直在忙这个事情,这周末你有空吗?妇女联合会邀请了伍教授来做传染病的讲座,晚上还有个慈善活动,你来听听吧,看会不会有些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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