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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1 / 2)

淮青:

展信欢颜。

上一封信写得匆忙,回头想想实在可笑。若真恨你,就该让你找不到我,何必让你知道?

我现在过了巴拿马运河,再行八九天就要到纽约了,我会第一时间拍电报回去,可是这封信再跟着返航的轮船跨过太平洋,也许到你手里已经几月余,那时候你还会怨我吗?或许你已经不再想我。

不知道我们忘却彼此,谁的速度会快一些,想念你让我无时无刻不痛苦,本来我对漂洋过海的记忆是孤独冰冷的,可我现在一闭上眼睛,总能感觉到你在我耳边呼吸,好像我们依然相拥着躺在开往天津的轮船里,你给了我太多快乐和温暖,我还没有下定决心戒掉这些美好。

我好想耦元,想你。好好爱我们的耦元。

祝平安。

淮青:

我已经拍了电报,可这里按字数收费,不能尽言。

就像你曾经描述的那样,轮船近港的时候,会看到自由女神像,只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我也不觉兴奋,毕竟这里并非我心中的乐土。坐的这艘船在巴拿马上来很多南美人,他们天天在甲板上唱歌跳舞,看见自由女神像也数他们叫得最大声,他们的快乐怎么那么简单?纽约的确很繁华,有好多摩天大楼,不过我没有时间逗留,下了船就坐火车直达普林斯顿大学。

出了城市,沿途都是无边无尽的田园风光,这里的确和欧洲不大一样,远离争端与战火,是片土地肥沃的世外桃源。

我住在学校里的教师公寓,是纳特教授特地帮我申请的,她在这里做客座教授,本来需要两头跑的,可是她去年查出了癌症,一直在这边的医院治疗。她信里从未提过她的身体状况,而我义无反顾地奔赴,恐怕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吧。

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了纳特教授,那时我考上了大学的预科班,她是我的数学老师,可惜第二年正式申请的时候,所有工科相关的专业都拒绝了我,只因为我是亚裔女性。其实即使有愿意录取我的专业,我也不一定上得起。是纳特教授接纳了我,她帮我申请了奖学金,还允许我继续在考斯特工厂兼职赚取生活费,如果没有当初的她,也就没有现在的我。

其实我突然回国她非常生气,她直到现在见了我也依然在埋怨,说那本是我最该出成果的几年。我离开德国后,她的日子也很不好过。她不断地被打压、被驱离,研究也一度中断。好不容易来了美国,只安静地做了一年的研究,就病痛缠身。

纳特教授签了一份药物实验,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但病情控制住了,她带我参加了好几场学术沙龙,惭愧的是,好多研究内容我已经听不懂了。<

想想这封信寄到你那里已是夏天,那时你还在爱我吗?如果你不爱了,也不要嫌我啰嗦,我实在不知这番话要说与谁听。

还是想耦元,想您。一定要好好爱耦元。

珍重。

淮青:

我把之前研究枪管振幅的论文用最新的抽象代数的概念重新做了一遍,数学学会邀请我下周做一个小小的演讲,我简直太紧张了!

你知道数学学会都有哪些大神吗!有冯诺依曼和维纳,在他们面前我就像个小学生,我知道他们是看在我导师的面子上才给我这次机会的。

说实话,和纳特教授的其他几个年轻的学生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太平庸了,我相对比较擅长计算和应用,数论方面全无才华,可纳特教授总想把衣钵传给我,只因为我是她为数不多的女学生,我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最近我还听了几场工业方面的讲座,唯感美国科技发展之迅猛、人才之济济,而我们还处在极端落后的状态。化学专业有几个狂人在探讨一种可以终结原有一切战争形式的终极武器,说源于化学键的断裂或形成而产生的能量变化相对较小,而核链式反应中,原子核内部的变化,会释放出极其巨大的能量。这让我想到刘燮,那时候他总玩笑说要造一个超级大炸弹,炸沉日本岛。

我感觉我又活过来了,每天有使不完的劲儿,虽然我还是很想你很想耦元,可是如果你已经不爱我了,我觉得我也可以接受。但是你不要那么快找新欢,我知道了还是会忍不住想冲回去杀了你,给我一点时间吧,或许哪天你收不到我的信了,你就自由了。

祝安!

林菡到美国已经三个月了,除了收到家里一封电报,说“已知悉,望珍重”外,她寄出去的信都石沉大海。夏威夷寄出的信怎么也该收到了吧,或许就是那句“我恨你”,彻底断了所有念想。抵达纽约寄出的那封,也应该收到了吧,那封信语气该再诚挚些,再……低声下气一点。

她把最新写好的信仔仔细细叠好,塞进信封里,用图书馆里的胶水封好,夹在一本油印的论文集中。一转身,看到一个姓戴维德的美国青年正站在门口那里向她这边张望,还摘下礼帽向她热切地挥舞。

林菡算不上讨厌他,他就是信里提到的化学狂人之一,上次一起参加过研讨会后,就总借着讨论学术的名义出现在她面前。他这次倒是没有拿着一叠写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当由头,而且还穿得比较正式:“林小姐,我能邀请你一起共进午餐吗?”

林菡很客气地婉拒:“非常抱歉戴维德博士,我今天的工作都排满了。”

“那明天呢?明天是周末,我正式邀请你共进晚餐!”那男孩有一双活泼的绿眼睛。

林菡曾经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过自己已婚,有孩子,为此她还特意戴了一枚婚戒,她依然找着借口:“明天一整天我都要陪着纳特教授,我们早就约好了。”

“是讨论非交换代数吗,我可以去旁听吗?顺便,我可以为两位女士服务。”

林菡停下匆匆脚步,无奈道:“我明天陪她去治疗,戴维德博士,谢谢你的好意,真的非常抱歉。”

“那下周,林小姐,请你不要再拒绝我了……”

林菡无可奈何:“那下周再说吧。”

她说完也不管对方如何回应,夹着论文集快步朝图书馆外走去。

六月骄阳照得林菡睁不开眼睛,她把手搭在额头前,小心又急促地下着楼梯,她怕那美国男孩儿又追过来,她想赶紧摆脱他热烈而又莫名其妙的纠缠。

“妈妈!”

林菡仿佛听到耦元在叫她,她没有抬头,她常常因为思念而幻听。

“妈妈!”这一声格外真切。

她猛地抬起头,不由浑身酥麻,只见不远处的草坪上,虞淮青抱着耦元正笑眯眯地朝她走来。

林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眩晕了几秒钟,跳起来朝他们奔去,他们身上笼着金灿灿的阳光,美好的仿佛梦境一般。

直到扑进虞淮青怀里,他用一只胳膊把她紧紧抱起,林菡才惊呼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深深吻着父子二人,眼泪滚滚而下。

“你怎么来了呢?为什么不回我信,让我牵肠挂肚、让我夜不能寐……”林菡一边抽泣一边埋怨。

虞淮青擦掉她的眼泪说:“你都恨我了,信里怎么说得清呢?林菡,你好狠心啊,你怎么舍得扔下我和耦元?”

林菡皱着眉头急道:“明明是你先冷落我,丢下我,跑到上海逍遥自在!”

“我等你来追我啊,你为什么不来?”

“我等你回来哄我,你为什么不哄?”

虞淮青再次把她搂紧,吻着她的额头说:“这不是来了吗?万里追妻。”

林菡破涕为笑,抱过来耦元又亲又咬,逗得耦元咯咯直笑。“走,跟妈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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