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 / 1)
“顾岩……”林菡看清了男人的长相,他没有戴眼镜,还在唇上贴了胡子。这样的伪装不由让她想起秋棠弄的祝大哥。
她依旧紧紧贴着门,手再次插进包里,满眼警惕,冷笑着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岩待在原地不动,两手也明明白白摊在身前,他很郑重地说:“林菡同志,我代表红11军特别情报小组向您提出请求……”
“红军?!”林菡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她向前迈了一步,忽然又停住脚,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顾岩:“你到底是谁?”虞淮青曾跟她透过只言片语,特务机构如何设圈套陷害异己。
林菡的反应在顾岩的意料之内,他揭掉假胡子重新介绍自己:“林菡同志,民国二十年在上海虹口的秋棠弄祝融同志家里,我们见过,我是苏区第一兵工厂的工程师石峰。”说完,他朝林菡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林菡依旧非常紧张,她伸进包里握紧裁纸刀的手,手心全是汗。顾岩的说法验证了她最初的猜测,可她还是充满戒备,秋棠弄那场变故她知道是组织高层出现了叛徒,可面前的人又是什么成色?什么动机?
“你在火车上是不是就利用过我和我先生?”那次火车上邂逅,她就觉察出顾岩刻意地接近,还有平日里他对自己特殊的关照,可同时他又竭力与自己保持距离,这种若即若离连虞淮青都难免产生误会。
顾岩点了点头:“那本书是密码本,只有你先生的身份可以免去临检。”
“车站上死去的青年是你的接头人?”林菡又问。
顾岩轻轻叹了一口气,深深地点了下头,“我只知道他的代号。”
“顾岩?石峰?也是代号吗?我看过你在金陵兵工厂的简历,所以到底哪个是真正的你?”林菡的眼神透出凌厉。
“我本名的确叫顾岩,简历上也都是真的,不过北伐之后我没有回家丁忧,而是去了根据地,在那里我叫石峰。”顾岩说完,沉吟了片刻,缓缓颂道:“红叶凌霜韵自扬,丹心似火映霞光。”
“历经严酷志犹烈,笑对西风万木黄。”林菡默默念着,她的心门终于被叩开了,眼泪也泫然而落。这首诗是她和殷老师在香山上一唱一和、信口而出的,只有她们两人知晓。
顾岩说:“殷绍同志告诉我你只认这首诗,因为她嘱咐过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殷老师和祝大哥他们还好吗?”林菡的眼泪像汩汩的泉,她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手从包里拿出来,轻轻抹掉泪水。
顾岩把办公桌前的椅子转过来,轻声道:“过来坐,我们慢慢说。”
民国二十年顾顺章在武汉被捕,上海的地下组织得到消息后只有一天的时间紧急撤离。“殷绍同志打电话去了研究所和兵工厂,可都找不到你。所以交通员老李主动留了下来……我们牺牲了太多的同志,包括小梁的师傅。我们撤回苏区后,国民党对我们进行了封锁和围剿,我利用以前的身份应聘了金陵兵工厂,通过每次运往各部队的弹药量、运输路线推算他们的兵力部署。只是从这个月开始,兵工厂生产的武器弹药由兵工署统一派车运送,我已经拿不到一手资料了。现在,我们的情况非常危急,苏区恐怕不得不放弃了,我们必须要从敌人修筑的铁桶阵里突出去!”
一二八淞沪会战后,顾岩就知道林菡要来金陵兵工厂了,他把这个情况向上级做了汇报,可上级给出的指示是:“林菡是重要的军工人才,不属于情报人员,且她与虞淮青结婚后身份特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启动。”
可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顾岩说:“你先生参与了武器装备的采购和配发,他那里应该掌握了比兵工厂更详细的兵力部署情况,所以我们想请求你……”
林菡的眼皮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她迟疑了,仅仅因为虞淮青,她明白这是要她亲手去点燃他屁股下面的火药桶,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她的同志,她两只手攥着提包的带子,指节都捏得泛了白。
“我知道很为难,我不想勉强你,也不想用主义绑架你,只是……仅仅是我个人的想法,我希望为革命多保留一些火种……”
林菡眼泪汪汪地看向顾岩问:“我们……还有希望吗?”
顾岩的眼圈也红了,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和平静:“我弃笔从戎从北平一路南下,又跟着黄埔军从南打到北,所见之处无不是兵祸匪乱丛生,民生百业凋敝,可即使是被战火烧透的土地,照样有农民把种子播下。中国人不光只有生活在上海租界的公子小姐和居住在金陵城里的老爷太太,还有无数街巷里艰难讨生活的小老百姓,田间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苦农民,他们就像被天灾人祸、被诸多不公道烧透的土地,无论多艰难,我们都要把希望的种子播下去,我坚信,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林菡回到余园的时候,晚晖撒在从青砖缝隙开出小花的石板路上,家里的小厮把大门口的灯笼点亮,橘色的光笼在青灰色的墙面上,小厮转头看见她,满脸喜气道:“三少奶奶回来啦!今天三少爷可比您早。”
走进正门花厅,就听到大姐招呼伙房师傅的声音:“耦少爷的牛肉羹不要蒸太久,不鲜嫩了,不要放葱啊、姜啊的。”
路过正房书房的时候,爹爹正在窗下写字,婆母说:“黑漆隆乌的,你眼睛要瞎掉了。”她又隔着花窗对林菡说:“阿青媳妇,快去放了东西,马上吃饭了。”
她刚要转过海棠门,姨娘叫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一双小布鞋、一副小护膝,她说:“耦元刚会走路,我给他鞋底缝结实点,他今天在花园里摔了一跤,欧呦,阿丁看孩子太粗了,让她给孩子把护膝戴上啊!”
林菡谢过姨娘,看到淮安在书房里伏案学习,他经历过那件事后一下子长大了。
花园水榭里,二嫂和小丫头拿笸箩和小笤帚在树梢上扫着桂花,她说要趁天好晒了做香囊,绣好了送林菡一只。
走进月亮门,王家丽在院子里修剪着月季花,阿丁带着阿花把剪下来的枝枝丫丫扫进簸箕里。王家丽把品相好的挑出来放在一只钧窑的宽口瓶里,林菡说颜色不太搭,她反嘴道:“又不放您屋里,我自己喜欢。”
客厅里是虞淮青的声音:“看,是妈妈回来啦!”
林菡迈进门廊就迫不及待蹲下来伸开双臂,只见耦元松开虞淮青的手指,摇摇晃晃地朝林菡跑来,当那个奶香奶香的小肉肉扑进她怀里时,林菡心里柔软得几乎要化了。
她抱着耦元刚站起身,虞淮青就过来揽着她轻轻吻过她的脸颊,他几乎天天都会吻她,林菡本已习以为常,今天却萌动般红了脸。
这一夜就连欢爱也百转千回。
“淮青,我爱你!”
“我也爱你!”
“淮青,我真的好爱你。”
“嗯,我更爱你。”
“淮青……明天……你有空吗?”
“怎么了呢?”
林菡把头埋在他怀里,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的心在撕扯:背叛和背刺哪个更让人难以接受……
“……淮青,你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嘿嘿,我们所有重要不重要的日子我都记着,明天是婚礼的纪念日,怎么,有什么想法吗?”虞淮青和林菡默认的结婚纪念日是两人授勋并登记结婚的那天,虞淮青无聊还要记着哪天初试了云雨,哪天种得了耦元。他说直到两人都白了头,每天都是回忆满满的要紧日子。
林菡鼻子酸酸的,忍着不敢让眼泪流出来,“我……我想带耦元去公园拍照,你明天能陪我吗?”
虞淮青爽快答应了:“明天下午一点半有个会,大概三点就能结束,结束了我去兵工厂接上你,好吗?”
“我到时候领耦元去你那边等你吧,你折腾一圈,天光就暗了。”林菡听说最近兵工署门禁查得很严,即使兵工厂的人进去也要事先通报。
虞淮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那你把工作证带上,我明天帮你报备一下。”说完他已经眯上了眼睛,一只手伸进林菡怀里抓着她,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白天在中央图书馆,林菡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保证虞淮青的安全,顾岩无力地笑笑,说:“林菡,你知道什么是地下工作吗?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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