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 / 2)
林菡愣了一下,只觉面前的人很眼熟。那男子笑着自我介绍道:“我也是金陵兵工厂的,我叫顾岩,之前您还和郭老师来听过我的课。”
“哦,顾老师,您好您好。”林菡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我和我先生一起。”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虞淮青,虞淮青恰往这边走来。
“虞处长,幸会幸会!”顾岩对虞淮青印象极深,表彰大会那天他一身军装,带着满身战争的肃杀,而今天西装洋服风流倜傥,恍若两人。
而优秀的人总会相互吸引,之前在南京虞淮青就注意到了李厂长的这个助理,他长相英俊处事严谨为人周到专业过硬,大学没毕业就弃笔从戎投考了黄埔参加了北伐,可这样的人才只当了个厂长助理确实有点屈才了,兵工署想调他进署本部,档案科却拦了一道,原因是他民国十七年到民国二十年的履历写的是回家丁忧,但无人佐证。
“好巧啊,顾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虞淮青与他握了握手,请他入座。
“顾先生是探亲?还是公干啊?”
顾岩坐下来,两手相交放在餐桌上,“主要是公干,给北平枪械修理所送材料,顺便回家看看。”
“哦,顾先生也是北平人吗?”
“也不算,宛平的,不过离得很近了。”
“怎么不算呢?那和我太太是半个老乡了。”虞淮青笑着看向林菡,忽然发觉她眼神不对,她在认真地观察他,若有所思的,饶有兴趣的。这不禁让虞淮青醋意大发,她从没用这种探究的眼神看过自己。
“林小姐也是北平人吗?这次回来是探亲吗?”顾岩看向林菡。
不等林菡回答,虞淮青搂起她的肩膀说:“我陪她回娘家。”
林菡的目光落在顾岩那双手上,那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食指第二节和中指第一节上有厚厚的茧子,这是长期绘图留下的痕迹。她的回忆瞬间回到一年多前的上海,在殷老师家里,那三个从苏区来的人,叫小石的技术员也是北京大学机械科的,他们趴在一起绘图的时候,他修长的手指捉着一小截铅笔头,食指和中指上缠着胶带。
林菡看向他的眼睛,顾岩,小石,两个人的形象在她脑海中重合,像,又不像。如果是,那他改名换姓出现在她面前是什么意图?如果不是,她为什么会有异样的感觉。
离开餐车的时候,虞淮青问林菡:“你之前认识他?”
林菡摇摇头。
“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林菡白了他一眼,“你和那些太太小姐们谈笑风生的时候,我可没管过你。”
“那不一样,你现在是我太太。”
“那你还是我先生呢,以后咱俩栓一起,都不许和别人说一句话?”
“正常说话可以,哪有女孩子家一直盯着人脸看的,怎么?他比我好看?”
林菡噗嗤一声笑了。
虞淮青越想越窝火,他在为她吃醋,而她却不在意,他之前喜欢她这点,从不追问他的行踪,大度、善解人意。可他现在回过味儿了,她是根本不在乎,他对她是独爱,她对他却是泛爱,她亲口跟他说罗忆桢在她心里很重要,她的优先级比他高,他不在意,她还说过拿梁运生当弟弟,他也不在意。可顾岩,他的眼神里有东西,虞淮青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感到了强烈的危机。
虞淮青一进车厢就把林菡按在墙板上吻她,他也不管心里的火到底是怒还是欲?他只想霸占她,看她在身下臣服。
“淮青,不要,我不舒服。”林菡伸手推他。
“我也不舒服,到了北平,我就一直忍着。”
“那就不能再忍忍吗?车上……成何体统……”
“夫妻之间要什么体统……”
“你这样……我要生气了!”
“林菡……”虞淮青停了下来,眼神潮热地看着她,她身上有太多敏感的小开关,他随意拨弄几下她就一片潮红,他凑在她耳边问:“真的……不要吗……”
林菡推着他胸口的手泄了劲儿,他说着最柔软的话做着最霸道的事,林菡感到了灵与肉的分离,她妈妈的骨灰坛子就放在车厢的储物柜里,而她的肉体却在这里放荡地颤栗。
第二天林菡一整天都待在车厢里不出去,也不和虞淮青说话,只低头玩着鲁班锁,她是真的恼了,可虞淮青却很满足,他知道她在气什么,也知道怎么取悦她。
“到了浦口,我们可以坐船先去苏州,不过我觉得你好不容易接到妈妈,不如安葬在身边,想她了祭扫也方便,鸡鸣寺你觉得怎样,我父亲认识那里的大和尚。”
林菡终于抬头看他了,眼神里有委屈也有感动,她抱住虞淮青的胳膊咬他,又狠不下心用力,只倔强地忍着眼泪不肯流下。
熬过第二夜,再坐多半天就要到终点站了,林菡吃光了六哥带的点心,餐车的饭,米粒干巴巴的,她一口也咽不下。火车停站蚌埠时,虞淮青看到站台外面有卖桔子的,便跑了下去。林菡扒在车窗上看他,生怕他赶不上车。
站台上不知为什么有好多当兵的,把来往旅客分成好几队,一个一个地开箱检查。虞淮青买了一兜子绿皮橘子,奇酸无比,林菡却爱吃,只是这一站停了好久,久到其他头等车厢的客人在过道里不耐烦地喊起了乘务员。虞淮青也开门出去了,过了一会儿进来说:“临时检查,马上就走了。”
“检查什么呀?”
“谁知道呢,嗨,不关我们的事。”
火车开出去没多久,忽然有人敲包厢门,虞淮青来开门发现竟然是顾岩,他拿着一本书款款道:“旅途无聊,忽然有点问题想请教二位。”
虞淮青下意识看了眼手表,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到站,于是侧身把他让了进来,他冲林菡微微一躬,把手里的书随意地往餐桌一放,坐在他俩对面,笑着说:“我看了虞处长对淞沪会战主要武器做的性能分析报告,李厂长觉得首当其冲要改进汉阳造的枪管结构,解决士兵们两百米外射不准的问题。”<
“噢?你们有什么初步想法?”虞淮青果然来了兴趣,林菡也从靠垫上坐直了身子。
“有同事想从材料方面入手,不过我认为短时间内提高冶金工艺不太现实,我呢想从枪管振动分析着手,考虑怎么降低射击产生的振幅。”
虞淮青说:“经验上来说加厚枪管是可以提高稳定性的,顾先生还有什么高见?”
“我想改变膛线设计,比如多膛线或者双螺旋膛线,利用对称性抵消一部分共振。”
虞淮青想了下说:“你这个过于理论化了,光是手工计算对称性振动模态,估计就得好几个月,况且我不觉得你们兵工厂能找出那么多会解微分方程的人。”
顾岩看向林菡道:“不用很多人,有林小姐就够了,我听说林小姐在德国师从数学家纳特,研究的是群论,那如果利用群论将振动模式分解为对称与反对称子空间,就可以降低方程维数。”
林菡眼皮猛跳了一下,他怎么知道自己研究的是群论?就连虞淮青也从来没问过她。这个熟悉的数学专有名词似乎已离她很远很远,她想了想说:“理论上是可以,但之前的确没这样应用过,我也很久没关注过这方面的论文了,不如回去你把基础参数给我,我试着推导一下。”
林菡转头问虞淮青:“我之前没有专门学过枪械,枪管构造有什么常用的数学模型吗……”
她话没说完,忽听车厢外传来几声枪响,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虞淮青从腰间拔了枪顶上膛,和顾岩交换了下眼色,两人决定出去看看,林菡却紧张地一把抓住虞淮青,他说:“把门关好,没事,这是头等车厢,两边都有守卫。”
林菡讨厌独自等待,虞淮青一出去时间就停住了,她开始焦灼、生气,他说不关他们的事,可是听到枪声他还是会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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