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1)
国民政府与日本签订了《淞沪停战协定》,规定上海及周边地区为非军事区,中国军队不得驻防,日本可在上海保留驻军。
林菡这些刚经历过战火的人情绪非常低落,然而金陵城内除了抗议的学生和工人,政府官员和社会名流歌照唱舞照跳,每天都有打着不同由头的舞会邀请林菡,她全都婉拒了。
郭静宜以过来人的口吻安慰她:“我去年刚回来的时候,天天盼着打回东北,这不是盼着盼着就彻底死心了?我们的政府对外不行,可是围剿江西可浑身是劲儿呢,等你回来工作了,就知道了,造好的枪炮先打自己人身上。”
林菡一听这个心里更难受了,她已经彻底和殷老师失联了,新闻里到处都是杀共产党人和抓捕左翼进步人士的报道,还有不少早期参加革命的名人登报退了党。林菡觉得非常孤独,仿佛置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没有人可以指引她,为她扫除内心的困惑和不安。
而虞淮青是这段迷航中一直托举着她的小船。林菡早想提前回上海了,对着电话绵绵絮语已经不能满足她对他的渴求,她对虞淮青的思念到达了顶峰,他们是唯一可以情感共鸣的朋友,只有他懂她对战争失利和政府软弱的痛心疾首。
“淮青,我好想你,我现在就想回去看你……”林菡窝在旅馆的床上,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电话线。
“只是看我吗?”虞淮青在诱惑她。
林菡压着突突的心跳说:“那不然呢?”
“不是还有表彰大会吗?”虞淮青的声音很温柔。
“那你会来吗?你腿可以走路了吗?”
“林菡,我要是残废了,你还会陪着我吗?”
“残废了好啊,我就像锁金丝雀一样锁住你。”
“怎么你养我啊?”
“不可以吗?”
第二天,林菡还是决定买了表彰大会当天下午的火车票。表彰大会开始前,她提着她那只小藤箱直接去了会场,郭静宜见了她开玩笑说:“你这是准备箱子装奖金吗?听说可发不了多少大洋。”<
林菡不好意思地笑笑,“开完会我就准备去赶火车了,我男朋友受伤后我还没去看过他呢。”说着,她坐下来,把箱子放在前面座位的下面,忽然前排的人纷纷站起来鼓掌,林菡还以为是的兵工署署长来了,也跟着站起身,抬眼望去不由一下子捂住了嘴。
只见虞淮青一身笔挺军装,拄着一根拐杖缓步走进会场,他和前排兵工署的领导一一握手,被搀扶着坐在第一排。他一坐下来就回头找林菡,一眼就看到中排坐着的眼睛红红的爱人。
郭静宜一扭头看到林菡哭了,忙问怎么了,林菡哽咽着说:“静宜姐,那是我的爱人,他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虞淮青作为兵工署唯一直接参加前线战斗的文职军官获得了一枚宝鼎勋章,程宝坤和林菡代表上海兵工厂获得了荣誉旗,而牺牲的刘燮获得了青天白日勋章,那是政府给予的最高荣誉。林菡没有感到骄傲和兴奋,她脑海里不时闪现的是刘燮无声地喊着“开枪”,还有废墟里挖出的面无血色的虞淮青。她每每和虞淮青隔着人群相望,就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会进行过半,虞淮青起身离开了礼堂,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林菡。林菡的心猛烈跳动,她不好意思紧跟出去,等了一会儿,可早听不清台上在讲什么了,只含糊地对郭静宜说了一声我方便一下,就溜出了会场。
礼堂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她左右环顾找不到虞淮青的身影,便盲目地朝楼梯口走去,刚一转弯忽然被人一把拉进了礼堂旁的更衣室。
林菡被虞淮青紧紧地搂进怀里,像一脚陷入迷醉的漩涡,他们肆无忌惮地热吻着,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压抑已久的释放。林菡几乎要缺氧了,她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闻他身上早春青草的气息,虞淮青握着她腰身的手几乎要把她揉碎,他温热的嘴唇顺着她的脸庞一寸一寸急切地向下寻着。
林菡融化在汹涌而来的激情里,差点忘了虞淮青那条伤腿,只看他吃痛地皱了下眉、身体晃了一下,却还是舍不得松开她。
林菡这才有了一丝清醒,心疼地弯腰查看他的伤腿,又翻开他的右掌,他曾徒手捉刃,伤疤长出粉色的新肉,模糊了他原有的掌纹,变成一道通天纹。
“还要看吗?”虞淮青笑着作势去解领口的扣子。
林菡娇嗔道:“你又胡闹,你不是说不来吗?”
“你不是想我了吗?”虞淮青又要吻她。
林菡按住他的嘴唇,怨道:“可是我买了下午的火车票,本想晚上就能见到你。刘院长知道我提前回去,特意嘱咐让我把刘燮的勋章交给他的家人。”
虞淮青疼爱地摩挲着她的脸蛋,本想让她退票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安慰说:“我在南京做完汇报就回上海,耽搁不了几天。”
两人再次紧紧拥吻,这短暂的相见反而让相思更加无解,虞淮青满腔的柔情已经汩汩地沸腾起来,他亲吻她的眼睛,目光炽热地看着她:“我等不了了,林菡!我们结婚吧!”
林菡一下子懵了,“淮青,我其实不需要你对我承诺什么……”
“不,我需要,我需要你嫁给我,成全我。”虞淮青期待地等着她的回答。
“淮青,可是我……你不在意我……”
“我没有什么可在意的,林菡,问问你的心,答应我,或者拒绝我。”
林菡闭上眼睛,她心脏鲜活的跳动早给了她答案,她睁开眼看着虞淮青,郑重地点点头。
虞淮青终于露出明媚的笑容,他伸手看了一眼手表,说:“抓紧时间,还来得及。”
虞淮青拉着林菡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大会刚刚开完,兵工署陈署长在一众领导的簇拥下刚刚跨出会场的前门,而兵工署的其他参会人员正陆陆续续从会场后门出来。那条长长的走廊仿佛瞬间变成欧洲教堂婚礼上的花路,他们看着林菡挽着虞淮青的臂弯,不自觉地都停了脚步,先是惊讶,随后会了意,忽然不知谁带头欢呼了一声,大家都鼓起了掌,满眼笑意地望着两人。
虞淮青站定了挺直腰板,声音清亮而庄重:“林菡小姐刚刚同意了我的求婚,今天在场的各位同仁都是我们婚姻的见证,我虞淮青在此立誓,唯爱一人,白首不离。”
说完他把自己胸前的宝鼎勋章摘下来,戴在林菡胸前。记录会议的摄影师举起相机为他俩拍照留念,众人渐渐把他们环绕在中心,陈署长赞道:“才女配英雄!这是我们兵工署的大喜事啊!我们什么时候吃喜糖啊?”
陆司长眼睛都有些湿润,感慨万千:“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给我们这么大个惊喜,哎!话说回来,我算不算你俩的月老?我要不把林博士从德国带回来,淮青你去哪里找这样的好姻缘?”
南京市社会局离大会礼堂不过百米远,两人拿着工作证直接就去公证处写了婚书,还去两道路口外的报馆登了结婚启事,接着虞淮青便送林菡赶火车。
林菡提着小藤箱急急跑了两步才赶上已经开动的火车,她喘着粗气回过身对虞淮青使劲挥手,他拄着拐杖,艰难地一步一步追寻着火车离开的方向,他的身影在林菡的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看不到。
坐到座位上,列车员检完票,林菡都还在恍惚,她手指轻触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有爱人的温度,她又摸了摸胸前,宝鼎勋章金属的质感是那样真切。她已经嫁给虞淮青了吗?这一切就像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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