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1)
杭州的富庶与安宁又与上海不同,此时正逢早春,西湖边杨柳垂堤,烟雨濛濛,涤荡了林菡满身的阴霾,她记得罗忆桢说过,虞淮青的母亲是杭州人,他幼时常随母亲去外公家短住,不免对这陌生的城市产生无限的好感。也许她现在看的景正是他小时候看过的,也许她刚刚品过的点心也是他小时候爱吃的。
林菡一行人下榻于新新旅馆,恰坐落于西湖之畔,她每天清晨匆匆推窗看一眼外面的天气,然后就和程宝坤一起去工厂对接工作,忙完了回来已是日落西山。这天她一进旅馆就听到大堂经理叫她:“林小姐,有电话找您,说请您回来务必回过去。”说着给了她一串电话号码。<
她怀着好奇拨了过去,只听对面是个很甜美的声音:“您好,这里是爱德华医院高级病房。”
林菡心跳得好快,轻声说:“您好,我是林菡……”
电话那头说稍等一下,林菡觉得等了好久,她都数不清自己心跳的次数,终于电话再次被拿起来,传来她日思夜想的声音:“林菡,你还好吗?”
“我很好,淮青,你好点了吗?”
“我好了,过几天就可以拆石膏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杭州一共就那么几家像样点的旅馆,一家家问呗。怎么样,这一路辛苦吗?”
“还好,淮青……”林菡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说:“杭州很美。”
“那你吃西湖醋鱼了吗?”
林菡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娇娇的,“嗯……刺太多了,烦得很。”
“以后我挑好了给你吃。那你去游西湖了吗?”
“去了放鹤亭,远远看了雷峰塔的废墟。”
“……去划船了吗?”
“还没有呢。”
“那等我带你去划好吗?”
“好……我等你……”
忽然听筒里传来刺啦刺啦的杂音,两人着急地在电话里“喂”了半天,林菡才听清虞淮青说:“林菡,我好想你。”
大费周章运过来的设备并没有立马开始组装,而是被锁进了仓库里,颇有些刀枪入库的意味。杭州本地没有成规模的机械制造厂,据说以后要建航空基地,也只是据说。之后几天免不了交际应酬,程宝坤明显感觉到林菡的心不在焉,她就像课堂上思想溜号的少女,叫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每天一到傍晚六点就找尽借口急匆匆地回旅馆。
程宝坤有天回来得比较早,正好看到林菡歪着头打电话,她满脸绯红,媚眼如丝,笑得极甜。她从不曾这样娇嗔地对过自己,瞬间他的心空了,这是他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
他们离开杭州的前一晚,当地的官员在天香楼设宴款待,程宝坤在一句句恭维声中喝了一杯又一杯,回旅馆的路上他叫停了车跑下来吐,吐得肝肠寸断。
林菡忙从司机那里要了水,跑过去递给他。程宝坤摘了眼镜,放在西装口袋里,更显得一双眼睛又深又大,在月色中闪着灼灼的光。他忽然抓住林菡握着水壶的手,激动地说:“林菡,这么久了,我的心,你难道不懂吗?”
林菡慌得回头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车,使劲往回抽着手,压低声音说:“程院长,你醉了……”
“我现在很清醒,比平时都清醒,平常我倒像是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我怕……我怕你会拒绝我,不过,明知不可能,倒不如不吐不快,林菡,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爱慕你。”
林菡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司机假装扭过了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却一直较着劲儿。
“为什么林菡,为什么?你不是不谈感情吗?你是不是在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程宝坤把林菡往怀里拽了一下,他的力气好大,林菡害怕了,忽然回头叫司机:“程先生喝多了,快来……快来扶一下啊!”
第二天程宝坤酒醒后头疼欲裂,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不由懊恼不已,从此,林菡的各般美好都已和他无缘。
绕了一大圈,林菡终于到了南京,上海兵工厂的枪炮生产线全数并入金陵兵工厂,他们一行人像凯旋的英雄一样被款待,金陵兵工厂的李厂长是个清瘦文雅的中年人,让林菡不由想到段厂长。李厂长带着一群人在工厂门口迎接,看见林菡兴奋地说,“这下我们南北双花终于聚齐了!来来来,小郭呢?”他回头招手,只见一位身材娇小长相清秀,但一看就充满才气的姑娘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笑着和林菡说:“久仰大名啊,林菡!”
林菡一下子就猜出了她是谁,她就是之前在沈阳兵工厂供职的技正郭静宜,她年长林菡几岁,是同济大学机械系的高材生。
林菡激动地两手握住郭静宜的手,“我很早就听说过您,您是当时机械系唯一的女学生!我学工科也是受您影响呢!”
两个人一见如故,细细一聊,郭静宜虽然之前在沈阳工作,却是地地道道江南人,她不无感慨地说:“我一毕业就去了沈阳,那里有全中国最齐备的生产线,老帅也肯下血本让我们自己搞研发,只是九一八爆发了……一枪未开,太憋屈了,我们怎么也想不到,东北就那样拱手相让了。现在回了南京,离家倒是近了,不过乱糟糟的,反而不像以前那样能专心,哎,你来了就知道了。”
林菡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组装了好多次大型设备了,金陵厂的配套更加齐全,她指挥起自己的学生来也更是驾轻就熟,李厂长一边听程宝坤盛赞林菡,一边连连点头,说:“不可多得的人才啊,这帮孩子上手很快啊!我们厂下面有职工技术学校,正缺像林小姐这样既有实践经验又有理论基础的好老师呢!”
跟着上海兵工厂回迁的有几十个工程师,李厂长第一个拍板要下的就是林菡,按他的话说:“南北双花,一朵也不能少!”甚至马上要留林菡来上班,程宝坤笑道:“上海还有诸多事务没有处理完,您都发话了,不行我先把林小姐的工作档案调过来?”
李厂长说:“那一言为定,到时候谁跟我要人,我都不放了,对了,我安排人带林小姐去职工学校参观一下,也要先问问她的意向,毕竟又工作又上课会比较辛苦。”
林菡这两天过得欢欣鼓舞,这才是兵工厂该有的规模和生产力,不像在上海总是小打小闹。李厂长在这里有绝对的话语权,技术中心看上去也比上海的研发部门更积极活跃。她最惊喜的是这里有自己的技术培训学校,带教老师都是厂里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她在上海设想过的场景,这里都已变成现实。不过用的教材比较杂,全凭授课老师自己的喜好。
郭静宜也在学校带课,教的却是测量学,她说现在学员们最需要补上的反而是数学基础,否则机械原理、工程学这些都没办法展开了往深处讲。她带林菡随机进了一间教室,坐在最后一排试听,只见一位戴金丝眼镜、长相儒雅、西装革履的年轻老师正在讲授机械原理。
郭静宜捂着嘴低声介绍说:“北京大学机械科的,厂长助理,叫顾岩,28了,还单身呢。”说完挑眉冲林菡使了个眼色,林菡害羞地拿胳膊捅了郭静宜一下,说:“别拿我寻开心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再看顾岩,总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脑海里找不到相对应的场景。
林菡住的酒店每个套间都装有电话,虞淮青也回到了虞公馆,若不是电话号段紧张,最多只能讲半个小时,两人可以有说不完的情话。可这天见过顾岩之后,林菡就像是记忆拼图里缺了一块,总也找不到,越找不到就越在意,在意到她觉得有点对不起虞淮青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