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 / 3)
“在工具间。”栗花落与一说,声音很平,“你检查完文件,放箱子的时候,你说‘douze,关上门’。”
车子驶过一个水坑,溅起一片水花。
兰波沉默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
“是吗?”他最后说,“我没注意。”
栗花落与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他又开始叫他douze了。
在巴黎公社的时候,在外任务的时候,在那些混乱的、疼痛的记忆碎片里,兰波总是这样叫他。
兰波曾说:黑之十二号,douze,像个编号,像个物件。
后来到了欧洲局,兰波开始学着费尔法克斯那样叫他莱恩。
在培训课上,在任务简报里,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名字从兰波嘴里说出来,有时带着笑,有时带着恼,但总归是“莱恩”。
兰波也说:莱恩比起其他的什么更像人类的名字。
栗花落与一曾经觉得那没什么区别。名字只是代号,叫什么都一样。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不一样。
叫douze的时候,兰波眼里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残缺的实验体。
叫莱恩的时候,兰波眼里是……是什么?搭档?同胞?还是别的什么栗花落与一还没学会命名的东西?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雨变小了,细密的雨丝斜着飘下来,在车窗上织成流动的网。
“你在生气?”兰波问。
“没有。”栗花落与一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累了。”
“说谎。”
栗花落与一转头看他。兰波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像黑暗里两点微弱的磷火。
“你为什么又叫我douze?”栗花落与一问。
兰波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口误。”
“你从来不会口误。”
“今天就会了。”兰波的声音硬了一些,“任务中需要保持专业距离,代号比名字更合适。这很合理。”
合理。
又是合理。
兰波在任务时总喜欢用这个词,好像所有事情只要贴上“合理”的标签,就可以被接受,被理解,被原谅。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发出粘腻的声响。
栗花落与一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
他突然想起兰波生日那天,蛋糕上的烛光,还有那句“我需要你”。
当时他觉得那句话很重,重得让他不知道怎么接。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句话可能和“douze,关上门”一样轻,轻得可以随时被风吹走。
人类真是难以理解。
他们说话,承诺,表达需要,然后转身就能改变称呼,改变态度,改变一切。
就像那些被雨水打湿的街灯倒影,看起来明亮清晰,一碰就碎成无数碎片。
车子在酒店后门停下。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兰波点头,提起手提箱先下了车。
栗花落与一跟着下来。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凉意。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他们从后门进入酒店,走消防楼梯上楼。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响,一重一轻,像错位的鼓点。
四楼的走廊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声音。他们走到房间门口,兰波刷卡开门。
房间里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窗帘拉着,桌上摊着伦敦地图,行李箱敞开着,夜行装备散在床上。
兰波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那份文件,用特制的密封袋装好,然后开始收拾其他东西。
栗花落与一脱下外套,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金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
水很凉,刺得皮肤微微发麻。
等他出来时,兰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地图叠好了,装备收进了行李箱,只有那份密封的文件还放在桌上,像个小型的纪念碑。
“明天一早的飞机。”兰波说,“六点出发,来得及吃早餐。”
栗花落与一点头。他在床边坐下,开始解战术服的扣子。布料紧贴着皮肤,解开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兰波走过来,蹲下身,帮他把靴子的鞋带解开。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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