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 / 4)
重力打在身上很冷,胸口很痛,但比痛更强烈的是困惑——
为什么?保尔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是搭档吗?不是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吗?
然后他想的是:保尔太冲动了。
任务怎么办?怎么向公社交代?等保尔冷静下来,要带他回巴黎,要好好和他谈谈,要让他明白这样是不对的——
是的……他当时想的是这些。
想任务,想责任,想怎么“纠正”魏尔伦。
他没有想魏尔伦为什么开枪,没有想魏尔伦心里积压了什么,没有想也许魏尔伦已经忍了很久,忍到再也忍不下去。
他只想着自己是对的,魏尔伦是错的。
——他真的很自以为是。
兰波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央,像地图上的一条河。
礼帽还放在亚空间里,礼帽是黑色毛呢材质,内胆上刻着那行字母。
他定制它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从今往后,你是自由的”。
可自由是什么?是把人塑造成自己理想中的模样,然后说“你现在自由了”吗?
兰波觉得头有点疼,不是生理上的疼,更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绷紧了,随时会断。
他该想想怎么和保尔道歉了。
可怎么道歉?说“对不起,八年前我没理解你”?说“对不起,我现在懂了”?保尔会信吗?那个讨厌人类、讨厌到骨子里的暗杀王,会接受这种迟来的理解吗?
更何况,自己真的懂了吗?
兰波想到莱恩。孩子今天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色比前几天好一些。但他依然在沉睡,依然在遗忘,依然在慢慢变成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如果保尔明天来了,看见这样的莱恩,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吗?也许吧。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凌晨四点半,都柏林的夜晚即将结束。
兰波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杯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颜色慢慢变深。他端着杯子回到客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的街道。
路灯还亮着,在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偶尔有车经过,轮胎压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六点钟,楼上传来动静。
兰波放下茶杯上楼。莱恩大概是一觉睡饱和了,现在正坐在床上,眼睛半睁,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阿尔蒂尔……”
“醒了?”兰波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困。”莱恩打了个哈欠,“但睡不着了。”
“那起来吧,我去做早餐。”
莱恩慢吞吞地爬下床,跟着兰波下楼。他穿着睡衣,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蜷了蜷。
“穿拖鞋。”兰波说。
莱恩哦了一声,又回到房间找拖鞋穿上,然后他才走到沙发边坐下,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晨光。
兰波去厨房煎了蛋,烤了面包,热了牛奶。他把食物端到客厅的矮桌上,莱恩凑过来,小口喝着牛奶。
“今天不出门吗?”莱恩问。
“不出。”兰波说,“在家休息。”
莱恩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他拿起烤面包,一点点撕着吃,眼睛还是看着窗外。
“天气好像好一点了。”他说。
确实,今天的云层薄了些,天空露出浅浅的灰色,不像前几天那么阴沉。
远处教堂的尖顶在晨光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兰波陪莱恩吃完早餐,收拾了餐具。莱恩窝在沙发里,拿起一本之前买的图画书翻看。
书里是爱尔兰的风景照片,绿油油的草地,蓝色的海,白色的悬崖。
“真漂亮。”莱恩小声说。
“以后带你去看看。”兰波说。
“好。”
上午平静地过去,兰波看了会书,莱恩看了会书,又发了会呆。
中午兰波做了简单的意面,莱恩吃了半盘,然后说饱了。
“再吃点蔬菜。”兰波说。
莱恩皱着脸,但还是把盘子里的西兰花吃掉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