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3)
【93】
凌晨,兰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
兰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杯沿抵着嘴唇,没喝。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时钟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莱恩在楼上睡着。孩子今天睡得特别沉,也许是白天累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兰波刚才去看了两次,莱恩都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他知道魏尔伦会来。
从昨天看到王尔德开始,不,更早——从踏上爱尔兰这片土地开始,兰波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八年前的债、八年前的痛苦,八年的执着,总要有个了结。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兰波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关节处有些细小的疤痕——是这些年做底层工作留下的。
八年前那双属于超越者的、保养得当的手已经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的手是什么样的?更光滑,更干净。哈,那时候的他穿着巴黎公社的制服,站在保尔身边。
两个人肩并肩,像世界上最默契的搭档。
——至少他以为是那样。
兰波闭上眼睛,头疼又开始发作,像有细针在太阳穴里扎。他想保持清醒。想用最清醒的状态面对保尔,即使他根本不知道清醒状态下该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了。
……而且保尔不会接受。兰波了解保尔——那个骄傲的、憎恨人类,最讨厌的就是廉价道歉的……魏尔伦。
可兰波真的懂吗?他以为自己懂,他没想过保尔心里积压了什么。
兰波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踩在门廊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步,两步,停在门前。
兰波的身体僵住了,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心脏跳得很快。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许过了三分钟,也许过了五分钟。
兰波没心思看时钟。
然后,门开了,门板从中间裂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然后哗啦一声,整扇门碎成无数木屑。
冷风灌进来。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金发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蓝色眼睛像冬天的冰湖。他穿着一件标志性的华丽外套,领口和袖口的银色刺绣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魏尔伦。
魏尔伦走进来。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木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进客厅,停在离兰波三米远的地方。
两人对视。
兰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他只能看着魏尔伦,看着那张他找了八年的脸。
看着那双他曾经以为自己很熟悉、现在却觉得无比陌生的眼睛。
“保尔……”他终于说出口,声音沙哑。
魏尔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着兰波,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很熟吗?”魏尔伦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兰波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钝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保尔。”他又叫了一声。
“别叫我的名字。”魏尔伦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兰波,我来接走我的弟弟。”
“他现在情况很糟糕……”兰波下意识说,“他失忆了,身体也不好——”
“所以呢?”魏尔伦往前走了一步,走进灯光里。他的脸在光线下清晰得可怕,精致的五官,冰冷的眼神,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你想说,你能照顾好他?像你以为你能照顾好我一样?”
这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兰波的脸上。
兰波脸色发白,手指在身侧握紧。头疼得更厉害了,像有一把锤子在敲打头骨。疼得他眼前有点发黑,不得不闭了闭眼睛,稳住身形。
“抱歉……”兰波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要道歉?”魏尔伦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不需要道歉。道歉有什么用?能让时间倒流?还是能忘记你把我当成需要纠正的错误?”
兰波睁开眼睛。他看着魏尔伦,看着那双蓝色眼睛里翻涌的痛苦,还有这么多年积压的、已经冻成冰的恨。
还有……在乎。
兰波看见了。他看见了那些冰层底下,还有未熄灭的东西。但魏尔伦不会让他碰。魏尔伦只会用更多的冰把它封住,封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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