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4 / 5)
兰波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魏尔伦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相似又不同的气味。
——兰波是雪松和古龙水,魏尔伦是冷空气和淡淡的烟草。
“保尔,”兰波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我需要你。”
魏尔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没有什么让离开什么人就会过不下去。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那你习惯了吗?”兰波问,“八年了,你习惯了吗?”
魏尔伦不说话了。
兰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对我失去了信心吗?”
“不是对你。”魏尔伦说,声音低了下来,“是对‘我们’。”
“‘我们’……”
“阿尔蒂尔,”魏尔伦转回头,看着他,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有真正把莱恩当成一个人类吗?”
兰波愣住了。
“你把他当成引诱我出现的工具,”魏尔伦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即使现在,你也依旧在哄骗我。你带他回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见我。你所有的行为,最终都指向我——而不是他。”
兰波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魏尔伦没给他机会:“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我,你需要的是能填补你空虚的我,你在乎的是‘拥有我’这个事实——而不是我本身。”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兰波头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魏尔伦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兰波抬起手,很慢,很轻,指尖悬在魏尔伦脸侧。魏尔伦没躲,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警惕。
兰波的手指落下,他碰了碰魏尔伦的头发。金发在指尖缠绕,冰凉,柔软,像丝绸。
这个动作太亲密,魏尔伦身体僵住了。
“我承认,”兰波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有过这样的想法。我的确是太过分了,我总站在自己的角度为你设想,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去思考你想要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从魏尔伦头发上滑下来,停在半空。
“对不起,保尔。”兰波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哽咽,“真的……对不起。”
魏尔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说的是真心话?可我还是觉得虚假。”
“为什么?”
“因为你道歉太多次了。”魏尔伦说,“八年前你也道歉,八年后你还道歉。道歉如果有用,我们早就不该是现在这样。”
兰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又红了。
“保尔,”他说,声音抖得厉害,“八年前在横滨,我要向你道歉,我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
魏尔伦没接话。
“我当年虽然没死,却也失去了记忆,”兰波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失去记忆对我来说无异于重启人生,在那个陌生的世界,我每时每刻都是痛苦的。保尔……你当年是否也是那么痛苦?”
魏尔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
“我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兰波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以自己的想法禁锢着你,伤害你的人格,而我,却以为自己在拯救你。我曾经与你交换姓名,却忘了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有权定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用着我曾经的名字,去过我希望你过上的人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雪的声音,还有莱恩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魏尔伦才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恨我?”
兰波愣了一下:“什么?”
“我背叛了你,朝你开枪,差点真的杀了你。”魏尔伦说,转回头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恨我?”
兰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很涩,眼睛里全是水光。
“我当然恨你,保尔,”他说,声音抖得厉害,“我怎么会不恨你?”
魏尔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兰波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恨你能够为了一个无意识的荒霸吐而背叛我,”兰波说,每个字都像刀,但刀锋却朝内,“恨你不明白我的言下之意……可恨来恨去,我恨我不够爱你。”
魏尔伦僵住了。
兰波抬起手,虚虚地停在魏尔伦脸侧,像要抚摸,又不敢真的碰触。
“我恨我没有让你感到真正的快乐,”兰波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滑落,“恨我让你前半生过得如此痛苦,保尔。我恨我自己……比恨你多得多。”
魏尔伦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泪,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的痛苦和悔恨。那双绿色的眼睛此刻像破碎的玻璃,每一片都映着他的脸。
然后魏尔伦做了件让兰波没想到的事。
他抬起手,用指尖抹掉了兰波脸颊上的一滴泪。动作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兰波愣住了,眼泪停住,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魏尔伦收回手,指尖还沾着那滴泪。他低头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说:
“……别哭了。”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兰波眨了眨眼,更多的眼泪涌出来。他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但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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