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1 / 3)
【161】
白雾像活物一样缠绕着脚踝,每一次抬步都像从粘稠的糖浆里拔出腿,落下时踩碎的不知是石板还是枯骨,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栗花落与一拖着已经失去光芒、变成灰败石质的达摩克利斯剑的残骸,在浓雾里蹒跚前行。
剑尖划过地面,拖出一道断续的、暗褐色的痕迹,混着血和泥土。
伤口在流血。
胸口的伤更糟,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喉咙里始终有血腥味,咽下去又涌上来,像永远吐不完的苦水。
这片雾是「龙彦之间」异能的具象化效果——
涩泽龙彦,日本本土的异能者,能力是释放覆盖整座城市的浓雾。
雾区内普通人会暂时消失,仅留异能者,且浓雾未解除前异能者无法离开,同时浓雾会强制让雾区内的异能力者与自身异能分离,分离后的异能会实体化并主动攻击原主。
是一个很麻烦的能力。
但栗花落与一没有遇到自己的异能。他的重力异能其实是特异点的具象化,名为「仁慈的姐妹」——
这个名字很讽刺,仁慈的姐妹从不仁慈,它只是牧神实验室里那些疯子给实验体起的代号,像给宠物狗起名叫“幸运”一样,充满恶意的玩笑。
如果要认真说,他此刻应该算不上人类,他的重力来自特异点「魔兽」,「魔兽」认可了他的身份,所以他能够使用人类才能拥有的异能形态。
但同样的,「魔兽」认可了他的身份,他自杀的那一刻起,「魔兽」也遭受到了重创。
本应该与他一同消亡的「魔兽」不知道为什么被保留了下来,像截肢后残留的幻肢痛、死去宠物的毛发还粘在衣服上、一场早已结束的噩梦还在持续回放。
这雾对他不起作用吗?不,恰恰相反,这雾太克制他。
重力被压制,体内的特异点即使存在但也无法调动力量,像被关进铁笼的猛兽,只能隔着栏杆咆哮,却咬不到任何人。
达摩克利斯剑就是证明——
剑是王权的象征、石板赋予的权柄,也是某种超越常规异能的“规则”。
雾把剑分离出来了,虽然只是残骸,但确实从他和圣域的链接中剥离了,变成一截灰败的、沉重的、除了当拐杖别无他用的石头。
栗花落与一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雾太浓了,能见度不足三米,连自己的脚都看不清,像踩在云里,像走在梦里。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乳白色的虚空,像整个世界被擦去了所有细节,只剩下最基础的、空荡荡的框架。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白雾浓郁的瞬间,魏尔伦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栗花落与一没怎么在意。
空间系异能者都这么神出鬼没,像水里的鱼,像风里的沙,想抓的时候抓不到,不想抓的时候又突然冒出来,烦人,但习惯了。
他拖着剑继续往前走。
方向?没有方向。目的?没有目的。
栗花落与一只能靠本能寻找安全的地方,他的脑子此刻乱七八糟。
这个白雾只对异能者有效,他不知道会不会对兰波起效——兰波是异能者,只是此刻不能用而已。
如果雾对兰波起效,那么兰波的彩画集会被分离出来,实体化,然后攻击本体。
一个四岁的孩子,身体羸弱,面对自己的异能,能撑多久?
不知道。
中原中也是异能者,他遇到雾了怎么办?一个七岁的孩子,刚经历过暴走和反噬,身体虚弱得像纸,能对抗吗?
不知道。
水月太太呢?她是普通人,应该会被雾暂时“抹去”。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但中也和她在一起,中也暴走后她会不会被牵连?
不知道。
太多不知道,太多不确定,太多无法掌控的变量。
烦躁像蚂蚁一样啃噬神经,但比烦躁更深的是疲惫——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铅一样沉重的疲惫,像整个人被掏空,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囊,勉强维持着形状,一碰就碎。
他走着,剑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剑尖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雾里站着一个人。
距离很近,大概两米,很高的个子,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阔,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是那种贵气凌人的、私人订制的、每一道线条都透着钱和权的傲慢的西装。
西装是深蓝色的,近乎黑,领口别着银质的胸针,袖口露出铂金袖扣,在雾里闪着冷冽的光。
再往上,是脸。
雾稍微散开了一些,像舞台的幕布被无形的手撩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演员的真容。
栗花落与一愣住了。
那张脸——
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卷。皮肤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像瓷器一样细腻的白。与他相同的蓝色眼睛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嚣张的光芒。
五官的轮廓和他一模一样,不,不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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