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 / 3)
对方更成熟,线条更分明,下颌的弧度更锋利,嘴角的弧度更傲慢,像经过岁月打磨的、更完美的版本。
像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比他年长几岁,比他健康,比他完整,比他从容,比他……更像一个“人”。
那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悦耳,像大提琴的低鸣,但说出来的话属实令人反胃:“迷路的小狗?”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混乱,嘈杂,无法思考。
这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脸,但又太陌生了,陌生到像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他是谁?不,应该问——他是什么?
雾还在流动,像乳白色的河流,缓慢地、粘稠地、无声地包围着两人。
空气里有那种甜腻的香气,混着血腥味,混着铁锈味与某种更深的、像腐烂的玫瑰一样的味道。
穿西装的人迈步,朝栗花落与一走来。
脚步很稳,红底皮鞋踩在地面上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走到栗花落与一面前,停下,距离不到一米,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浓郁的、昂贵的、像雪松混着琥珀的味道,强势地压过雾的甜腻,压过血的腥气,像一道无形的墙。
他低头,看着栗花落与一手里拖着的剑,剑身上灰败的纹路与那些干枯的、像死藤一样的枝桠。
然后他发出了一个充满某种讽刺的笑。
“真狼狈,”他说,声音像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像被扔进垃圾桶的破玩具。”
栗花落与一仍然没说话,他握紧了剑柄。
穿西装的人似乎觉得有趣,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轻轻碰了碰剑身,指尖划过枯萎的纹路,动作很轻,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达摩克利斯剑?”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真有意思,居然有人能把这种东西具象化……不过,看起来快死了。”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栗花落与一的眼睛。
“你是谁派来的?”他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的天气,“钟塔?公社?还是……别的什么小组织?”
栗花落与一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血,呛得他咳嗽。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胸前。
穿西装的人皱了皱眉,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算了,”他说,声音冷了一些,“不重要。”
栗花落与一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然后胸口一凉。
他低头,果然看见了一把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剑身半透明,内部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脉,表面蔓延着灰败的枯萎纹路,剑刃边缘缠绕着干枯卷曲的暗色枝桠——
是达摩克利斯剑,他的剑,但又不是他的剑,因为剑柄握在穿西装的人手里,而剑尖从他的胸口透出来,滴着血,是他的血。
剧痛像海啸一样席卷全身,那种疼痛像存在本身被撕裂的崩溃感。
他能感觉到剑身在心脏里搅动、血液从破裂的血管里喷涌,以及体内的力量像退潮一样从四肢百骸流失。
栗花落与一疼得跪下去,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剑还插在胸口,穿西装的人松开了手,剑就那样竖着,像一根标枪,把他钉在地上。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剑身流淌,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像盛开的恶之花。
血液流过剑身时,那些灰败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开始吸收血液,发出微弱的、暗金色的光,像濒死的萤火虫在挣扎。
穿西装的人后退一步,他怕血溅到西装上。他双手插回口袋,重新打量栗花落与一,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场即将落幕的戏剧。
“该不会是哑巴吧。”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算了,反正快死了。”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看着他。
视野开始模糊,像蒙了一层血雾,像浸在水里看东西,轮廓扭曲,颜色混浊。
穿西装的人站在雾里,像一道剪影,像一场幻觉,像从未存在过的幽灵。
但疼痛是真实的,血液流失带来的寒冷是真实的,生命从指缝流走的无力感是真实的。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血涌上来,咕噜咕噜的,像坏掉的水管。他咳了几声,血喷出来,溅在手上,溅在剑上,溅在地上。
穿西装的人看着他咳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只蟑螂在挣扎。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刚迈出,他又停住了,因为他听见了声音。
声音来自那把剑,那把达摩克利斯剑在震动。
不是被风吹动,不是被血浸润,是自发的、像心脏跳动一样的震动。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脉突然明亮起来,像被注入了燃料的火,像被唤醒的火山。
枯萎的纹路开始蔓延,像藤蔓一样爬上剑柄,爬上栗花落与一的手,爬上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爬上他的脖子,爬上他的脸。
那些纹路在发光,暗金色的光,像濒死恒星最后的光辉。
穿西装的人转过身,看着这一幕,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
栗花落与一也感觉到了,力量在回流。是“存在”本身的力量,从剑里涌出来,通过那些发光的纹路,流进他的身体,填补那些被撕裂的空洞,修复那些被破坏的结构。
疼痛在减弱,寒冷在退去,视野在清晰。
他握住剑柄,用力地、紧紧地、像握住生命本身一样握住,然后他站起来。
每一步都牵扯着胸口的剑,每一步都让伤口迸裂,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但那些发光的纹路像绷带一样缠绕着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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