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1 / 4)
【166】
高烧是在两天后的深夜彻底退去的。
没有任何预兆,像涨到顶点的潮水突然开始回落,温度从皮肤表面一寸寸褪去,留下冷汗浸透的冰凉。
栗花落与一在梦里都能感觉到那种变化——
灼烧般的疼痛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深层的、像被掏空一样的虚弱,还有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磨人的酸痛。
他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
头顶是木屋腐烂的天花板,木头发黑,有几处裂缝,能看见外面透进来的、灰白色的天光。
空气很凉,带着森林特有的、泥土和腐叶的潮湿气味,吸进肺里像灌了冰水,但至少干净。
他动了动手指,想抬手,但左臂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他闷哼一声。
旁边有人立刻靠过来,是兰波。
男人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像被人用墨汁涂过,金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但眼神却十分清醒。
“醒了?”兰波问,他伸出手,探了探栗花落与一的额头,指尖触摸到一片黏腻,“烧退了。感觉怎么样?”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盯着兰波看了几秒,然后才缓慢地环顾四周。
木屋很小,很破旧,但被收拾得很干净。
腐烂的地板被清理过,露出底下相对完整的部分;墙壁的裂缝被用苔藓和碎布填塞,挡住了大部分寒风;角落里堆着一些简陋但整齐的物品:药品袋、水壶、几个空罐头、还有叠好的、看起来相对干净的衣物。
窗户边站着另一个人,是【魏尔伦】。对方穿着深灰色风衣,背对着这边,正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的森林。
他站得很直,像一杆标枪,但肩膀的线条有些僵硬,像在压抑着什么。
栗花落与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兰波。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兰波立刻明白了。他转身从旁边的水壶里倒出一杯水,水温很凉,但刚好能入口。
他小心地扶起栗花落与一的头,将水杯凑到他唇边。
清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凉和刺痛。
栗花落与一贪婪地吞咽,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出几声,牵动胸口的伤,疼得他蜷缩起来。
兰波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等咳嗽平息,然后继续喂水。
一杯水喝完,栗花落与一重新躺回去,喘着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感觉好了一些,至少能发出声音了。
“我要走。”他说,声线颤抖。
兰波的手顿住了。他盯着栗花落与一,金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某种更深的、近乎荒诞的无语。
“走?”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你要走到哪里去?”
“横滨。”栗花落与一回答,语气很平静,但底下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去找我的孩子。”
兰波沉默了几秒。他放下水杯,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的孩子?”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尖锐的嘲讽,“莱恩,你今年多大?十七?十八?你要去找哪个孩子?还是说,这一次你又准备交换什么——用你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栗花落与一没回答。他直勾勾地看着兰波,蓝色的眼睛很清澈,但眼神很空,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
兰波熟悉这种眼神——不,应该说,他熟悉又陌生。
他熟悉的莱恩是四岁的孩子,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性格柔软却又坚定,像初春的嫩芽,脆弱,但有一股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那个孩子会抓住他的手指,会对他笑,会在他怀里睡着,呼吸轻得像羽毛。
而眼前的这个栗花落与一,眼前这个莱恩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虽然面色苍白,身上缠满绷带,伤痕累累,但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坚决,像被淬炼过的钢铁,冰冷,坚硬,不容弯曲。
他像一只被驯服的鸟雀——不,不是驯服,是伪装。
表面温顺,但翅膀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准备挣脱笼子,飞向某个认定的方向。
哪怕那个方向是悬崖,是火海,是毁灭——
兰波突然感到一阵烦躁。他讨厌这种失控感,明明对方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莱恩眼里为什么总是有着空荡荡的、像随时会消失的决绝。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吗?”他再次开口,声音冷了一些,“胸口贯穿伤,左臂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高烧刚退,体力透支。你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还想回横滨?去找死吗?”
栗花落与一依然没说话,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抓住盖在身上的风衣边缘,用力,试图坐起来。
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充满疼痛和挣扎。
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风衣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左臂因为用力而颤抖,绷带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没停。
兰波想按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见栗花落与一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宁愿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冲出去。
他还是没阻止,眼睁睁看着栗花落与一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上,喘着气,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我的同类……”栗花落与一开口:“他们在横滨,可能还活着,可能已经死了。但我要去找他们!晚一天,风险就增加一倍。我不能等,我没资格等。”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继续说:“【兰波】现在只有四岁,身体羸弱,没有异能,在那种环境里活不过三天。江户川乱步十四岁,聪明,但太敏感,太容易崩溃。中原中也……他刚经历过暴走,身体虚弱,水月太太只是普通人,保护不了他。”
他抬起头,看着兰波,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柔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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