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2)
在江如野沉思的片刻功夫,站在他面前的人也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眼神一动。
云晦道:“小少主请说。”
不同于云晦脸上隐约的喜色,先前在聆雪阁与傅问胡闹时的艳色已经从江如野的眉眼间消退,肢体接触、想入非非带来的欢愉总是短暂,他的神情又稍稍沉了下来,眉心似蹙着浓得化不开的忧愁与心事。
江如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斟酌着问道:“云阙仙山的历代主人,到最后的结局都是什么?”
云晦歉然道:“吾对从前之事已无记忆。”
此番说辞倒与他之前说的一致,江如野刚听得的时候还腹诽对方老糊涂又健忘,可当他记起前世之事,再听时心中突然升起了其他的猜测。
江如野默默在心中盘算,又问:“那云阙一族若是想成亲生子,可有什么限制?”
江如野一提到这个,云晦就立马有些警觉:“小少主可是有了心悦之人?”
还未等江如野回答,他便道:“小少主年纪尚小,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
江如野幽幽蹦出一句:“前辈,我没多久就要弱冠了。”
傅问说他年纪小就算了,这人也说他小,江如野心情无不郁闷地想,前世他也差不多是这年岁,怎么就没人说他小呢?
云晦一听,却是有些惊讶地又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人几眼。
眼前人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身上衣物的料子绝非凡品,领口衣袖滚着的金线暗纹无一不精致,马尾高束,发链耳坠腰佩这些零零碎碎的配饰一个不少,把整个人都装点得亮晶晶的,然而更亮的还是那一双眼睛,琥珀般的眼眸里像盛着璀璨星辰,清澈透亮得让人过目难忘,这仅靠吃穿用度是堆不出来的,只有被保护得很好,自小在呵护与宠爱中长大才会有这般眼神,明亮得没有被任何风霜沾染。
云晦咳了一声,还是一本正经道:“那也算小了。”
江如野腹诽,比起动辄万万岁的仙山灵物,他确实也无话可说。不过他就认准了这个问题,又问了回去:“前辈就与我说说,可否能与云阙一族外的修士结为道侣?”
云晦便仔细思索了一番,谨慎答道:“依照仙山的规矩,一般是不会与外人结为道侣的。”
他以为江如野有此一问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一板一眼地劝他道:“小少主趁着尚未情根深种,及早断了也来得及。”
江如野在心里说他放屁,何止情根深种,就每晚那个架势,都快深种在榻上了,还及早断了,傻子才要断!
但他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说服一个外人去承认他的感情,没理会云晦的后一句话,用一种打破砂锅问打底的精神抓着就不放了:“前辈可知,若违背了这个规矩,会有何后果?”
云晦一听,便有些忧心忡忡:“云阙一族血脉中天生就蕴含着仙山中的灵力,随着年岁渐长,受仙山的影响就会越深,只要离开仙山久了,就会心神不定,灵力不稳,更遑论与外界灵力过多纠缠,小少主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为好。”
江如野没说话,这与他前世所知的倒是对上了。
云晦见他沉默,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吾此番观小少主身上灵力波动,明显已经有了云阙一族的气息,小少主可是已经决定了想要重归仙山?”
“是否重回仙山暂且不论,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前辈。”江如野道。
云晦无有不应,静候着他开口。
江如野又陷入沉默了,他总感觉自己的猜想太过大胆荒谬,以至于连他自己要说出口时都禁不住要再三斟酌。
他想起前世,他知道自己身世的时间远比现在要早上许多。那次也是众目睽睽之下,一试就确证了他体内的仙山血脉,此后整个修真界一片哗然,围绕他的暗流涌动不休。
当时他已经与自己师尊闹掰,愤而离开漱玉谷再也没有回去过,此后傅问也甚少在众人面前出现,像是彻底不问世事,也不愿插手与他有关的事情。
然而表面上的平静在他打开仙山后化为虚有,那次死了很多人,尸横遍野,血流三千里,这一切都被归咎在了他身上,从此迎接他的就是无休止的围堵与追杀,于此同时,他身上的灵力躁动也越来越明显,每晚梦魇缠身,醒来后,要缓上许久才分得清今夕何夕。
而这一切在现在全都不一样了。
他的身份没有暴露在众人面前,若非他在傅问渡劫的时候强行赶过去被天雷劈碎了禁制,否则此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身世。
那些云晦口中的,离开了仙山就会受到的影响,他前世曾切切实实深受其扰的梦魇与苦痛,都未在他身上现出过狰狞面目。
而与此对应的是莫名出现在自己师尊身上的咳血,还有明显比旁人要重的心魔,江如野越想越心惊,但又越想越觉得自己在接近真相。
在前世那些灰暗苦涩的日子里,他私下里其实曾怨过自己师尊对自己的不闻不问。虽然每回气势冲冲挑起争吵的是他,叫嚷着要与人断绝关系的也是他,可无数次命悬一线,眼前总会浮现出对方的身影,心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希望与祈求,然后又重归失望怨怼。
现在他不会对自己师尊有这般误解,再回看前尘往事,便惊觉或许对方不是不愿管他,而是不能管他。
对方应该在做一件十分凶险的事情,哪怕能力强悍如傅问,也为此分身乏术。
江如野的指节在袖中一点点捏紧了,他看向云晦,嗓音艰涩,落地却宛若一声惊雷:“我身上的因果命数,有可能被人换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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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年节很快就从指缝中溜走,漱玉谷内的弟子三三两两地重新外出游历行医去了。
在又送走一个相熟的弟子后,江如野拾阶从山门往回走。
以往这个时候自己师尊也会让他收拾好东西,准备领着他与曲言外出游历。上一年他还在与人闹别扭,没在漱玉谷,而今年傅问一直没提过要出去之事,他旁敲侧击问过几回,都被不动声色地驳了回去,对方似乎准备待在漱玉谷里看着他看到地老天荒了。
江如野低着头往上走,一个没注意就撞上了石阶上立着的人。
江如野龇牙咧嘴地揉着额头,一边连忙道:“对不住,我没看见……师尊?”
一抬头对上傅问那张放大后的脸时,江如野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这属实是有些惊悚了,江如野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对方就默默立在石阶上看了他多久。
真是越来越神出鬼没。
傅问淡淡地应了一声,面色自然地伸手扶了下直愣愣撞到自己身上的徒弟。
江如野吃惊之下嚎的那一嗓子过于用力,不小心扯到了破损的嘴角,又是苦着脸嘶嘶抽气一通揉。
这动静不小,引得傅问都抬起了他的下巴查看。
江如野这才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偶有弟子下山会经过此处,见到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投来目光,傅问视若不见,没有松开手,江如野的脸色却逐渐有些红了,悄悄去扯对方的袖子,小声求道:“师尊,还有别人看着……”
傅问“嗯”了一声,江如野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感觉对方的神情看起来愉快了一些,放开了他,递来一瓶药膏,问:“怎么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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