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 / 2)
鬼界的宅院内,阴风阵阵,树木摇曳,发出沙沙声响,投下片片不规则的阴翳,宛若憧憧鬼影,看得人心里发毛。
一群小弟子不远不近地紧跟在傅问身后,对方高深莫测的修为在诡谲地界中让人下意识依赖,不过周身生人勿近的意味太过冰冷,一群人不敢靠得过近,堪堪挤在对方支起的防护结界边缘。
防护结界下还有一圈灿金色灵力凝成的符文,若隐若现,环绕于走在傅问身侧的另一道身影外,就像把人圈进了属于自己的领地中,透着全然的保护姿态。
“那就是江如野江师兄吗?”有弟子目露好奇,话语间流露出几分羡慕神往,“长老每次嫌我们修炼慢的时候都会提起他,真厉害啊,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结丹了,明明也差不了几岁,怎么我现在才刚摸到筑基的边……”
“那是人家天赋异秉,而且听说傅谷主教徒弟可严了,我师姐历练的时候碰到过江师兄,那时候他才筑基,就跟着一群结丹修士下秘境历练,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换作是你只怕没两天就要哭爹喊娘不干了。”
“那么吓人?”那弟子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看着前方被严丝合缝护起来的身影,又小声感慨道,“不过江师兄和傅谷主看起来还挺像的,一样的不苟言笑,哪怕在这种鬼地方也没变过脸色。”
“……你怎么不说话?”身边同伴突然没了声,那弟子有些奇怪地戳了戳对方。
同伴这才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从江如野身上移开来,嗓音飘忽道:“早就听闻江师兄相貌过人,我那师姐回来后就一直念念不忘,百闻不如一见,还真是……”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这些有的没的!”那弟子十分无语,不过目光落到江如野身上时,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确实让人无法反驳。
跟在傅问旁边的身影同样一身素白外袍,身姿挺拔,侧过头时能看到单边耳坠下缀着的细碎流苏,发链掩在束起的乌发中,流淌着若隐若现的辉光,仅仅一个背影都能引得人移不开目光。
江如野不会知道身后那些弟子们已经给他安上了胆大从容、冷静自若这般荒唐名目,他已经习惯了每次与自己师尊一起出现时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毕竟傅问看起来太有压迫感,于是大多数好奇探究的视线都会落到他身上。
他熟练地在面上端出一派淡然的姿态,掩在袍袖下的手不声不响地把傅问的袖子又攥紧了些。
感觉到徒弟又往自己身边贴近了几分,温热体温隔着衣料隐隐约约传来,傅问没做他想,只当是对方被此地景象吓得不轻,环绕在对方身侧的浅淡灵力闪了闪,仿若无声的安抚。
如今一行人里大多是初出茅庐的小辈,除了傅问外,便只剩下了个王长老。
王长老道:“方才多谢傅谷主出手相助,不然小徒就要折在此处了。”
从纸糊娃娃口中吐出来的赵五仍未醒转,正被他的师弟背着随他们往宅院里走去,傅问扫了一眼后收回目光,道:“他的三魂七魄险些被吞噬,虽暂时捡了条命回来,但还是需要尽早稳固魂魄,否则仍旧神仙难救。”
“傅谷主说的是。”王长老抱了抱拳,但又发愁道,“合欢宗必是对此处做了什么手脚,老夫已经试过,秘境内完全没有离开的出口,也联系不上其他人,那林胥莫不是故意把我们全都诓骗进来!”
傅问淡淡瞥他一眼:“林宗主进来前没有告诉你们该如何行事吗?”
对方的语气平淡,却像是话中有话,王长老悚然一惊,联想起那日林胥趁对方离席后告知他们的传闻,总感觉傅问已经有所察觉。
不过傅问下一瞬就转过了目光,似乎他们在盘算些什么他都不放在心上。
傅问在厢房前停下脚步,说道:“子时阴阳交割,是鬼界最为活跃之时,届时必有异动。”
王长老勉强镇定下来,认同道:“既如此,我们先养精蓄锐,到时好见机行事。”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结伴选了厢房进去。
江如野理所应当地跟着傅问进了同一间屋子。
门刚一阖上,江如野便把自己这边的遇见的事情说了,又问傅问那边的情况。
两人交换了信息,傅问沉吟道:“进入极乐渊的法阵被合欢宗临时篡改了,此处应是真的鬼界,林胥故意将所有人都引了进来。”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江如野拧起眉道。
“有为师在,无需太过担忧,见机行事即可。”傅问道。
江如野嗯了一声,蹙起的眉心舒展了几分,但不知想到什么,嘴唇又抿了起来,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怎么了?”傅问敏锐地察觉到了徒弟细微的异样。
江如野咬了下唇,把一句“师尊也会这样安慰别人吗”咽回了肚子里,只是垂下眼,道了声无事。
傅问还欲再问,江如野却已经盘腿坐在榻上,摆出一副准备闭目养神的姿态。
鬼界天色阴沉,分不出白昼黑夜,傅问扫一眼屋内放着的漏刻,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确实要抓紧时间养精蓄锐,眼见徒弟已经闭上了眼,顿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
江如野只听衣物窸窣声响起,接着传来傅问放轻了的脚步声,外间的烛火似乎被挑亮了几分,不至于让他觉得晃眼,又将黑暗带来的恐惧驱散了不少。
他小时候若是被曲言坑了去看什么志怪话本,吓得睡不着觉时就喜欢把屋内一切能点亮的东西都弄出光来,虽然往往只起到一个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仍要躺在那瞪着眼等到自己师尊过来才敢阖上眼,不过久而久之,这还是成了傅问习惯性的动作。
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落针可闻的屋内格外清晰,江如野默默听了一会儿,又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去寻傅问的身影。
对方应该是怕他睁眼后见不到人害怕,坐在了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同样在打坐调息,气息匀称平稳。
昏黄光线打在对方脸上,显得那张脸更加立体俊朗,江如野盯着对方那高挺的鼻梁发了会儿呆。
他又想起进厢房前那些眼巴巴看着傅问的眼神,还有见到对方时身后跟着的一群陌生身影,酸水咕嘟咕嘟直冒。
江如野以前外出历练结识过其他宗门的弟子,对方谈起自己师尊时偶尔会酸溜溜地抱怨师兄弟们更得师尊重视喜爱,或者是焦虑自己师尊在宗门大比上又看中了几个新入门的弟子要收入门下,忧心往后越来越难在师尊前露脸了。
当时江如野正日日被自己师尊盯着背各式各样的医书背得头晕眼花,要么就是练剑练得手软,出来历练一回竟然都像是难得的休息,试想了一下如果傅问收了新的徒弟,第一反应是对方的注意力就不会全在自己身上了,以后哪怕是挨打都有人帮忙分担怒火,非但没升起半点抵触情绪,还有几分隐隐的期待。
不过当时他还是深知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个道理的,顺着对方的话劝慰了人一番,等到后面回了漱玉谷,有一次话赶话想到此处,便对傅问说师尊为什么不收个新的徒弟?
江如野发誓他当时说的时候绝对是真心实意建议对方可以考虑一下,但或许是时机太不凑巧,他正犯了错站对方面前垂头挨训,冷不丁突然冒出来一句,傅问一听就火冒三丈,以为他还不服气赌气来了,本来训几句就了事,被他气得直接动了真格。
江如野冤得要命,但谁让他一时脑子抽得彻底,反应过来后自己也感觉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挑衅,最后不得不屈打成招,除了哭着把犯过的错又认了一遍,还保证再也不说这种话傅问才作罢。
经此一回后,江如野是不敢在对方面前再提给自己找个师弟师妹之类的事情了,不过却是一直秉持着傅问无论要收多少个徒弟他都毫无意见的态度。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是傅问一直以来都没有在这方面让他有任何危机感,以至于让他产生了如此荒谬的想法。
别说再多个人叫师尊,只要站在对方身边的不是他,江如野都能酸得快要把牙咬碎。
若是换作以往,江如野早就找自己师尊闹去了,大不了被训两句小孩子心性。
可他才刚挑明心思又被人拒绝了个彻底,许多能借着师徒名义的无理取闹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说到底,他有什么立场因为这些事情去寻对方的不痛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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