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 / 2)
其实是寒心的。
傅问想起往事时心里也会漫上几分苦涩和自嘲。
他不怪徒弟一气之下离开漱玉谷,毕竟当时确实是他分身乏术,忽略了对方的情绪,让人伤透了心。
因此他在出关后没多久,就传信给了江如野。
傅问原本就不是那种能耐得下性子和人好好解释的性格,更遑论言辞温柔地去哄人,那是他唯一一次用尽所能去解释和挽回,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石沉大海。
似乎那日过后,江如野就彻底认定了他的师尊是个草菅人命的恶人,再也不愿听信任何解释和说辞。
一手带大的徒弟仅仅因为一件没来得及解释清楚的陈年往事,就闹到要断绝关系的地步。
傅问自忖不是圣人,也会失望和痛心。
再然后便是江如野要成亲的消息传来,和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
江如野的纸鹤扑棱着翅膀飞来时,傅问正在对方的溯月轩中。
溯月轩里一切都保留着对方离开时的模样,各类医书码放整齐,桌案上散落着纸笔,镇纸下压着准备交给他的课业。
椅子翻倒在一侧,能看得出来有人不知道赶着去哪,走得非常匆忙。
傅问弯腰把椅子扶了起来。
他只要一闭眼,眼前就能浮现出某个人坐在这里的模样——吊儿郎当地把腿搭在桌沿边,就连看个书都不安分,连人带椅一晃一晃的。
被他训过一次没个正形后,只要远远听到他的脚步声,就着急忙慌地连忙坐好,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等到他走到面前了,才专注得好像刚发现他似的,乖巧地叫声师尊。
傅问其实都知道,但也随人去了。
“笃笃笃——”
纸鹤尖尖的喙敲在窗棂上,傅问眼神一动,打开了窗户。
两人所修心法一样,灵力气息也一样,纸鹤本能地对他十分亲近,扑棱着翅膀飞来,贴在他指边蹭了蹭。
纸做的东西有点咯手,但傅问眼底的沉郁却化去了几分,眸中浮现出几分柔和,把纸鹤拢在手中。
下一瞬纸鹤化作银白色流光,从里面掉出了张喜帖。
傅问整个人一顿。
红底烫金,火红喜庆的颜色也像是带着灼烫的温度,要把眼睛也烫出血色。
一走半年后,江如野第一次传信回漱玉谷,便是宣布自己要成亲的消息。
“傅谷主,小江要回来了!”曲言从外头满脸喜色地跑过来,在门外刹住脚步,行了一礼,嗓音中的雀跃压都压不住,“他已经在漱玉谷附近,应该还有半日就到了。”
“……傅谷主?”曲言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傅问的情绪不太对。
站在桌边的人没有反应,但曲言知道,对方一定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话。
因为在听到江如野回来了的那刻,傅问周身气息一凝,眉宇间带上几分风雨欲来,手中攥着的东西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曲言离得远,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也认出了红得扎眼的颜色,猜想刚从心底闪过,都觉得过于荒谬而难以置信。
“他一个人?”傅问道,嗓音极低极哑。
并不是,神识散开的时候,他还在江如野身边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的身影,围着江如野嬉笑逗乐,殷勤地鞍前马后,看起来关系匪浅。
曲言察言观色一流,突然不敢说了。
然而他沉默的一瞬已经给出了答案。
刹那间屋内狂风四起,桌案上整齐码放着的纸页哗啦一声吹得散了满屋。
曲言掀开一张糊到他脸上的纸,上面是江如野的字迹,铁画银钩,锋芒毕露,和傅问的一脉相承,无声地落了满地。
入目之处皆是江如野留下的痕迹,人分明是不在场的,却颇有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在此时莫名有种嘲讽意味,看得刺眼。
曲言低头是好友的字迹,抬头是面沉如水的傅问,整个人如芒在背。他呐呐地叫了一声傅谷主,又闭上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到底,他不是傅问的正牌徒弟。傅问本就性格冷淡,平日里就算被徒弟惹得动了怒,也不会冲着他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傅问那么生气。
周身灵力压都压不住,外溢的威压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但生气之中,似乎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曲言形容不出来。
傅问闭了闭眼,挥袖把所有东西复归原位,那瞬的情绪外露也跟着一起被收了回去。
那日最后以江如野摔门而去告终,此后见面便是激烈的争吵和指责,那些一开始的软化和挽回,也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再没有人提及。
“我其实也有传信回漱玉谷,就在离开后不久。”江如野开口时还带着浓重的湿意,掩在袖中的手指逐渐攥成了拳,嗓音艰涩道,“师尊……有收到吗?”
意料之中的,傅问摇了摇头。
江如野突然感觉一种说不上来的荒谬和讽刺。
一开始的希冀恳求在对方接二连三的冷漠以对下逐渐消磨殆尽,江如野想起来时只剩下了不值,若要提及都会觉得自己在上赶着自取其辱。
就算傅问不说,他也知道对方和自己所思所想八九不离十。
两个人脾气有时真的烂得如出一辙,在不该默契的时候默契得天怒人怨,分明在矛盾刚爆发的时候都试着求和过,竟然谁都没有再主动说起过一个字,以至于错过了那么久,才察觉出不对来。
强烈的悔恨后知后觉涌了上来,铺天盖地的,快要把他淹没。
江如野指节捏得泛白,牙关紧咬,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灵力在经脉内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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