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2)
婚期很快就定了下来。
燕鸿夫妻俩捏着鼻子叫下人给米堆堆送了封信,让他们尽快选个日子,定下来给王妃回个话。
米堆堆和麦青一边叹气一边找算命先生,勉勉强强合了八字,择定了三月里的婚期。
如今已出了年节,三月的婚期莫说在燕家那般的高门大户中,即使是按平民百姓的礼节来看,也算时间很赶的。
燕家人的态度摆在那里,正儿八经的三媒六聘是不可能有的,嫁妆恐怕也不会给燕频语准备多少,麦青咬咬牙,出了一大笔银子,自己给儿媳妇添床添柜,请了两个木匠成天在米家院子里做活,忙得脚不沾地。
眼见他们如此,燕频语越感动就越愧疚,无奈不知该如何补偿,只好抓着韶光,临时抱起佛脚学针线,十根手指头上扎了几十上百个洞之后,总算给米堆堆和麦青一人绣出了一条头巾。
还是韶光说头巾这东西简单,剪一块布,两针收个边,四角随便绣两朵纹样便成了。
周围的邻居不晓得内情,只知道米家祖坟冒了八丈高的青烟,要娶上半城大官的女儿。有不少心里泛酸的,见他们整日里忙着打家具,就故意上门来阴阳怪气:“都说那大户人家嫁女儿,嫁妆都是五里十里地往外抬,什么床啊柜啊,连澡盆恭桶都是备齐好几个的。米老爷啊,你那儿媳妇有那么多嫁妆,你家还赶着打这么多物什,是打算拿家具换你儿媳妇的嫁妆银子呢?”
米堆堆不喜这家人,埋头干着活不回话。麦青却不肯惯着,一边把地上的木屑乱七八糟往门口那几个人身上扫,一边就笑出声来:“我儿媳妇命好啊,家里给嫁妆,婆家还给做家具!两头都招人疼。哎哟,我们双双长得呀,天仙下凡都没那么好看的。那什么琴棋书画,没有难得倒她的,论学问,学塾里的先生都比不过。论性格,又爱笑又心善。别说人还贤惠,昨天才亲手给我们两口子做的头巾,用的上好的宁杭丝缎,那花样子好看得,我见都没见过,都舍不得戴出来。这样的儿媳妇,那谁见了不疼她?娶了她,是我们家祖上积德嘞。不像有些人,费劲巴拉地求来个半吊子小姐,以为攀上高枝,天天惦记着人家的嫁妆,结果在家里连杯媳妇茶都喝不上。唉,人比人,气死人呐!”
这家人,正是因为儿子俊美而娶上了大户小姐,指望着一飞冲天,却闹得家宅不宁的那户邻人。他们一家在这一片本来名声就不好,从前仗着有个了不得的儿媳妇,尽管关起门来鸡飞狗跳,出门在外也都是抬着下巴看人的。
如今米百斗不娶则已,一娶就娶了个金陵高官家的小姐,还是六王妃保的媒,一下子把他们家唯一的优势给比了下去。这家人忍不下这委屈,因此才上门说酸话找茬,存心膈应人。
然而话才开了个头,便被麦青一顿抢白,是半点便宜也没让他们占去,只落了一身灰头土脸的木屑,脸色铁青地走了。
麦青大胜一场,只觉得浑身干劲更足。米百斗一边好笑,一边却忧心忡忡,低声冲他娘道:“娘,你也悠着点吧。这般大话说出去,也不怕人家以后知道了,再上门找事。”
麦青瞪了儿子一眼:“怕什么?你不说,我跟你爹不说,谁知道双双有多少嫁妆?她命苦摊上那样的爹娘,少了什么,合该你这个做相公的给补上。百斗啊,娘知道你以前惦记的不是她,但人得认命,该是什么命,什么姻缘,老天都有数。你们既定了,你就要真心把她当妻子看待。不叫她吃苦,更不能叫周围这些人看她的笑话。她嫁给你,以后这些长舌的邻居,可都是她在家里熬着受着!”
米百斗心里闷闷的。燕频语私下与他说的那些心里话,他不敢告诉爹娘,连金缕也不敢说,只能自己藏在心底,生生把自己闷得一连几夜都闭不上眼睛。
也许这样就已经很好了,燕频语会好好孝敬他的爹娘,他爹娘不知道真相,也会真心把她当儿媳妇看待,事事为她着想。
米百斗安慰自己,娘说得对,一个人是什么命,该得什么姻缘,老天都有安排,燕频语大概就是老天给他的安排罢。
他们两个,同样求而不得的人,就这样守着对方的秘密和伤口,互相扶持一辈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麦青还在苦口婆心,她的想法说简单也很简单,虽然她从来不想娶回来一个贵女供着,但此事已无回转余地,何况那燕频语又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说话做事也不像趾高气扬的人。
“百斗,你听见娘说话了没?”麦青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嗯,听见了。娘,你放心吧,我都晓得。”米百斗收起心神,继续去搬木头。都是上好的木材,打量着要给儿子儿媳用一辈子的,麦青夫妻俩一点没舍不得花钱,以至于米百斗搬运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磕坏了。
婚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去大莽山里找太子爷的李忘贫却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金缕找机会去看过惊骑夫人,她本就虚弱,生产又耗去半条命,实在没个人样。
孩子已经被抱走了,谁也不知藏在了哪里,惊骑夫人这个做娘的,只在生产时恍恍惚惚地见过那孩子半张脸。唯一令人欣慰的是,惊骑夫人知道那半岁草的事情以后,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十分有精神,不需金缕再想办法多劝什么,就主动吃喝起来。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老娘把自己气死了,还怎么看那狗东西的下场?”她恶狠狠地喝完了一整锅肉粥。
说话间,那双眼睛里精光大盛,鹰隼一般骇人。金缕看着那双眼睛,忽地生出一个念头来——若是六王爷此时就在面前,被那样的眼神盯着,说不定会后悔留着这女人的命。
“何碧君这人,倒是出乎我意料。”惊骑夫人的药并没有停,人依旧没力气,吃完东西就靠在了椅子上,“她准备怎么救我那孩子?”<
金缕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王妃自有筹谋。只是……终究不容易。”
她也怕,怕惊骑夫人希望太多,最后却不得圆满。
惊骑夫人一眼便看透了金缕在顾虑什么,爽朗一笑:“哪有万分笃定的谋算?若是成了,我自当欢喜。若是不成,我也记住她这份情谊了。若我能有活着出去的那天,手刃秦筝之后,必结草衔环,报她何碧君此番大恩。”
“定有那一日的。”金缕捏了捏自己的手掌。
“你以后也莫要经常来了。”惊骑夫人又琢磨起事情来,“我那莽汉子不知做什么去了,但他事情做完,必会想法子来救我。到时候,谁与我这里走得近,谁就危险。日后,除非秦筝命令,你不要再来。”
“我明白。”金缕点头应下,在外头催促之前就起身离开了。
刚回到下半城没多久,给燕频语和米百斗的新婚贺礼才做了一半,后门便被急促地敲响。金缕心头一跳,放下簸箩跑过去开门,外头站着韶光,脸色苍白,浑身是汗。
“小姐她被掳走了!”
燕频语是在来杂货铺的路上被人掳走的。韶光语无伦次:“路过那个卖兔头的铺子,小姐叫垂杨去多买几只,回头往米家也送些……垂杨刚走开,几个人就冲上来,把小姐抢走了!我,我拦他们不住!”
金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抚着韶光的背:“莫急,你先告诉我,他们有几个人?垂杨呢?”
韶光喘了两口气:“有,有五六个。都穿着黑衣裳。垂杨追着他们去了,临走前,叫我赶紧来跟你说。”
“往什么方向去的?”
韶光急得抓了抓脑门:“是往上半城,上半城。上半城哪里呢……得意山庄!”
她眼睛一亮:“对,是得意山庄的方向!他们是往那边去的!”
听到这里,金缕却有一种大刀终于落了地的感觉。元宵夜那一出,六王明显气得不清,却一直没有发作。金缕提心吊胆了好些天,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燕频语还曾安慰她说,此事有王妃出面,六王只能咽下这口气,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谁成想,他会在青天白日之下直接将人掳走!
“除了他,也没别人了。”金缕气道,“大街上掳走官家小姐,巡城兵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不是死了,就是听了吩咐做脏事。”
在这顾相城里,除了那位六贤王,还有谁能吩咐巡城兵呢?
“金缕姑娘,我们怎么办啊!”韶光哭出声来。她和垂杨都是燕频语买回来的人,从小就跟燕频语一条心。遇到这事,两人想都没想过要回府找燕大人做主。
在燕家,即便看门的下人也知道,燕频语早已是个失了宠爱的小姐,燕家的主子们,巴不得这个女儿死了干净。
金缕咬着手指甲在院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可转来转去,除了再去求王妃,愣是想不出来一个办法!
她从未如此深深憎恶过自己的平庸。若她也是高门贵女,手里握着无数的人、无数的势可用,或者,若她如李忘贫那般有一身好武艺,都能直接闯进去救人。
可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她就是顾相城里头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女掌柜,什么大事也办不了。
“我去求王妃,我得去求王妃。”金缕喃喃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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